第30章 第 30 章

“大皇帝,臣的看法,还是谈判。”南怀仁面容仁慈,伸手在额头和左胸右胸各点一下,神色虔诚地劝说“大皇帝,您是东方最大国家的皇帝,您传给沙俄治疗天花的人痘,仁慈照耀太阳下的子民。所有的战争都是为了和平,谈判是最好的方式。臣愿意给沙俄皇帝去信,代表罗马教廷参与谈判,以期和平。”

康熙摸着胡子不言语,看太子一眼,发现太子有意动。一低头,望着兀自玩耍的胖小子,问道“胤禛啊,你说这和谈,该不该啊”

“不该。”

“哦为什么”

太子着急地给四弟挤挤眼你说“不知道”。

四爷也给太子挤挤眼。

康熙明知故问“胤禛你挤眼做什么”

太子“”

四爷“汗阿玛,二哥给儿子挤挤眼。儿子也给二哥挤挤眼。”

咳咳咳。康熙瞧着太子红涨的脸,抬手拧住胖孩子的小耳朵,笑着道“回答问题。”

四爷一眨眼“汗阿玛,儿子认为,不该和谈。大清上国大国,应该是将沙俄彻底打服气了,打的他们主动来上贡求和。”

太子着急。南怀仁更着急。四阿哥一个小儿无知无畏,这可是国家大事但康熙听着,就感觉胸口的那股子闷气散了不少。

派理藩院和容若去喀尔喀拉拢,先要喀尔喀挡住准格尔给大清一定的时候缓冲。再去收复雅克萨逼迫沙俄退军和谈,分开沙俄和准格尔的联合,要准格尔一时没有勇气自己进攻大清。等他收复小琉球,腾出来手,他就可以御驾亲征,亲自打败准格尔那头野狼。

这是他的谋划。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为了达成这个计划,即使在和沙俄谈判的时候做出一定的让步,他都做好了准备。

可他听到胖儿子的这句“将沙俄彻底打服气了”他还是意动了。

康熙皇帝有野心要收复准格尔那头野狼的地盘,怎么能没有野心去打败沙俄那头大毛熊,和祖先们一样踏马冰河打到伏尔加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接过来梁九功端上来的奶汤,抱着胖孩子自己在小椅子上坐好,拿过来小围兜给他系上,状似问奶汤口味一般的语气“刚刚跑的飞快,是跟着曹寅学习了什么不成”

刚在御书房早就听到小四胖一声声“汗阿玛”的呼喊声,没想到小家伙长得胖腿也短,动作倒是利索得很,真跑进来了,还没给太子抓住。却是此刻才问出来。

四爷一点不遮掩,还显摆地跳一跳炫耀“汗阿玛说儿子年纪小不能练习硬功夫,曹寅教儿子内功,内功好,儿子飞飞。”

太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南怀仁惊奇地赞叹“上帝在上,神奇的华夏功夫。”

康熙笑了笑“好,学好了飞飞。可你这小翅膀,有你飞,能飞到哪里去还没有一个大炮打得远。”

四爷大眼睛骨碌一转,胖手拍着胸膛,杀气腾腾的“汗阿玛您放心,您等儿子长大,儿子给您打到伏尔加河。”

“汗阿玛还要等你长大”康熙皇帝一脸嫌弃,“就你这吃睡长的小模样,汗阿玛啊,还是只能靠自己哦。”

“汗阿玛棒棒哒。汗阿玛巴图鲁。”四爷大力鼓掌,小胖脸是都是“崇拜”“汗阿玛,儿子靠汗阿玛呀。”

康熙“”

四爷抓住小金勺子挥舞,一脸梦幻“汗阿玛打到了伏尔加河,儿子去游玩画画儿。汗阿玛,沙俄语老师说,伏尔加河的日出好看啊。”

康熙重重地咳嗽一声,喉头梗住。

“汗阿玛为了你能去伏尔加河看日出,一定要努力啊。”康熙的心里老难受了,这什么破孩子。人都说“儿子你努力”,他说“汗阿玛你努力”。

“对啊。汗阿玛努力啊。”四爷学着汗阿玛的老成模样,小胖手拍拍汗阿玛的肩膀,很是鼓励。

康熙怒瞪小四胖四爷也瞪着汗阿玛父子两个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四爷使劲地卖萌卖萌,大眼睛忽闪忽闪着满天小星星。

康熙的眼里小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映照着他的容颜,全然都是期待和信任,好似他的汗阿玛无所不能,一定能脚踏南海,胳膊挥舞在伏尔加河,放牧在准格尔,要他四海游玩地吃吃喝喝晒太阳。

康熙皇帝蓦然起身,背负双手对着窗外的花影月华豪迈大笑。

有儿如此,怎能不努力

康熙白天处理政务军务,夜里坚持读书勤学不倦,午夜时分才睡。他来到后殿的一间寝室打开床幔看一眼,太子和四阿哥都睡着了,睡得很是香甜,小四胖睡觉不老实,一条腿已经压在太子的身上,胖脸红扑扑的,嘴角上翘挂着一抹笑。

康熙无奈地摇头,将他的胖腿放回原来的位置,给他调整好睡姿,再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拉上帷幔,仔细地嘱咐值夜的宫女嬷嬷,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五月初的夜晚凉风习习,花影轻舞,月牙儿弯弯星光月华挥洒人间。康熙抬头看了看夜空,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好似能在小四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于太皇太后、先皇、赫舍里皇后任何人给予的安慰和鼓舞。

这孩子人小心性惫懒,但他灵慧得很,他好似能懂曹寅心里的苦,懂纳兰容若一腔才华在紫禁城蹉跎的迷茫,更懂自己面对这偌大的天下,谨慎地做每一个决定,不敢出错,不敢错过的孤单寂寞。

他伸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天在太和大殿上,他为了大清狠心打了胖小子两下。他一直克制自己的心疼愧疚不露出来,因为他是皇帝。可他无法欺瞒自己,他是痛恨的。

痛恨自己当时的无力,只能打自己的儿子挽回局面。

天子、天子,再大的天子,也只是“天之子”,不是天,要受老天爷的摆弄。

可他如何能甘心

“梁九功,去慎刑司告诉克兴额,朕要曹寅去慎刑司学习几年,记得说清楚,不是要他培养曹寅做继承人,朕对曹寅有大用。”

“嗻。”

梁九功小跑着离开,最近慎刑司查出来不少宫里的陈年往事,克兴额这个时候是一定没睡的。梁九功到了慎刑司,和克兴额秘密地说完皇上的命令,小跑着回来伺候皇上洗漱沐浴休息。

慎刑司是暗地里的刑部和大理寺,送曹寅来学习,将来要曹寅做的事情必定比他的父亲曹玺更多,更黑暗。

可这天底下既然有了白天和夜晚,就注定了,有太阳底下的官儿,同时也有月亮底下的官儿。

曹寅最近因为接待汉家大儒们的差事,以为皇上要开始重用他了,很是卖力。傅山先生留在京城,和传教士们一起研讨西洋解剖学,他知道皇帝的目的是为了留下傅山,最好做皇子公主们的老师,更是用心地拉拢。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要派他去慎刑司。

曹寅有点懵。

康熙却是看着他笑“朕记得你呀,刚来北京的时候,不会说北京的官话,每天因为一口南京话要容若他们取笑。你就每天自己苦练北京话,对着镜子练习,力求清、亮、正,没有一点口音。现在,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曹寅一掀袍子,郑重地跪下,发誓道“皇上信任奴才,是奴才的荣幸。终奴才一生,定不负皇上所托”

“好。”康熙双手扶起来他,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此这般,你的婚事也不能由着你自己选了。江西巡抚李士桢即将调任广东做巡抚,其子李煦如今担任广东韶州知府,朕要调李煦回内务府任职,他有大才。李家的女儿或者侄女儿,是你的选择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