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称呼。”太子瞅着他,上下打量几眼,因为他衣襟上别开生面的挂胸怀表嫌弃道:“是不是扮装的瘾又犯了?”
四爷嘿嘿笑,显摆道:“太子二哥,太子妃嫂嫂,你们看,弟弟将怀表挂在胸前衣襟上,多显摆?人人都知道这是怀表,金链子的。哥哥嫂嫂,扮装真的好玩,你们要不要试一试?弟弟还打算建议汗阿玛,等下一批西洋使者们大清,我们就玩扮装舞会,各自拿出自己最拿手的装扮,一起来玩。”
太子抽抽嘴角,翻一个白眼,意识到当着众人的面儿有损形象,赶紧翻下来,咳嗽一声。
宫女太监们赶紧低头装目不斜视。太子妃斜太子一眼,捂嘴儿笑:“四弟说的极是。嫂嫂估计,这四九城啊下一步就是风靡怀表挂在胸口了。”
“是啊。这样各大官家作坊积压的怀表就能卖出去了,特价。人人戴着一个收藏几个。”四爷骄傲地抬抬下巴。
太子妃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笑的花枝招展。
太子妃一身宝蓝色的旗袍上绣着精致的玫瑰花,这般开心地大笑出来,人活泛,也精神,好似邻家姐姐一般的亲切,真跟一朵花儿一般的娇艳,看得太子一个愣神。太子一眨眼,面对弟弟钱迷的模样,克制翻白眼的冲动,还是忍不住吐糟道:“你钻钱眼里去了?”
四爷眼一眯,内心狂笑,嘴上好不客气地吐糟回去:“不是弟弟想要银子,弟弟吩咐大降价,这样以前买不起的人家能买得起,家里有一个怀表的用处,太子二哥你不知道?时间啊时间!再说了,那些库存不卖出去,留着生锈?”
“……”论讲歪理太子每次都输给他。领着他进来正院小书房,坐下来,等太子妃笑着吩咐人送上来茶点,他挥挥手,用宫女们都退下,略带严肃地询问他:“又是新床高价,又是怀表特价,你收拢银子做什么?”
太子妃眼皮子一跳,抬脚就要出去:“你们说话,我去看看三格格。”
四爷一乐,开心地喊一声:“太子妃嫂嫂抱着三侄女来,弟弟好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好。”太子妃笑着走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
太子端起来茶盏,一手举着茶杯盖挂着茶叶,翘起来二郎腿,悠哉哉地斜他一眼:“别人看不出来,二哥还能看不出来你的小动作?”
四爷笑笑:“太子二哥,弟弟也没打算瞒着你呀。”
太子给他一个白眼。
四爷悠哉品茶。
“太子二哥光说弟弟收拢银子,难道太子二哥没有看出来,大清这几年太平了稳定了,但市面上流通的银子越来越少了?更有铜钱,年年花大价钱从其他地方买铜铸造铜钱,往年的铜钱都哪里去了?”慢吞吞的,好似在聊家常。
却是说的太子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每一个朝代到了一定的时间,新的阶级形成,中上层人屯着银子不花,还炒起来物价膨胀。
太子望着弟弟懒怠的脸,苦笑地用一口茶:“越是盛世到来,对比之下底层老百姓的生活越是艰难。可这就是人世间。……这几年,自行车、玻璃等等新事物勉强将大家富户的银子掏出来,用于铺桥修路,给闲着的老百姓找点儿工钱,可杯水车薪。这新床、怀表……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有点儿作用就好,一样一样地来。”
“好~~太子二哥帮你就是。”猛地反应过来。“下面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二哥留着。”
“先准备好银子!”
“你个扒皮。二哥就这点俸禄。”太子跳脚。
四爷嬉笑:“汗阿玛要培养二哥不乱花银子的习惯,弟弟要支持。”隐约听到门口又小孩子喊“四叔”,忙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眼看到一个粉红旗袍的小姑娘朝他咚咚跑来,头上的小揪揪一颤一颤,顿时笑得一脸慈爱。
几步迎上去,一弯腰抱起来,开心地举高高。
“三丫头,想四叔了吗?”
“啊!想四叔,四叔最美。”小孩子兴奋地尖叫,小脸蛋红扑扑的,身体一落到四叔的怀里,小胳膊抱着四叔就撅着小嘴巴亲亲。“四叔四叔,想三丫头啊?”开心地糊了四叔一脸的口水。
“想啊。四叔今天来看三丫头,专门带来了礼物哦。”四爷无视跟出来的太子嫌弃的样子,一手抱着小丫头,一手从腰上荷包里摸出来一个小玩具。“看,喜欢吗?”
“球球!白色的!”三格格欢呼,一把抱在怀里,黑溜溜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放着光彩,再亲亲四叔,脆生道:“谢谢四叔,三丫头喜欢。”
“四叔很高兴你喜欢。”小孩子可能都喜欢各种球球,不分男娃女娃。四爷从腰上的荷包里又摸出来一个小物件,一只手抱着她走到院子里的空地方。“今天呀,四叔教我们的三格格一个小游戏。太子二哥来帮忙。”
太子正看着女儿和混账弟弟的亲密眼疼胸闷,闻言张嘴就要反驳,却因为弟弟的暗示瞪眼无奈地走上去。
四爷拍拍侄女儿的后背。
三格格瞪圆眼睛,十分不舍地下来四叔的怀里,抱着小球球仰头唤道,奶声奶气的:“女儿给阿玛请安。”
“嗯。”太子淡淡的一句。那矜持的样子看在孩子的眼里就是淡漠,受伤的三格格扭头钻四叔的怀里,鼓着脸。
四爷对太子一瞪眼,晃着小侄女哄着道:“三格格不生气啊,我们来罚你阿玛帮忙玩游戏,好不好?”
三格格窝在四叔的怀里,脑袋趴在四叔的肩膀上,胆怯地不敢说话,要四爷不由地心疼。
瞪一眼无知无觉的太子,扔过去手里的小东西,吩咐贾应选:“去爷的自行车后座上拿来小箱子。”
贾应选腿肚子一抖一抖的,白着脸瞄着太子爷。太子打量手里类似钓鱼绳卷的小物件,暗自磨牙,面对着混账弟弟的怒目,硬是挤出来一句:“去吧。”
“哎。”贾应选撒腿就跑。
太子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挑着一个鱼竿,鱼竿的头上不是鱼饵,而是一个白色的小球球。三格格举着一个特制的看不出材质的棍子,听四叔的指挥拉开姿势,猛地对小球击打出去。
“三丫头好棒棒!”四爷欢呼鼓掌。
“四叔,三丫头巴图鲁。”三格格对四叔脸红红地害羞。
“巴图鲁。累不累?”
“不累。再来。”
太子坐着不动,脸上僵硬,手上跟收风筝线一般机械地收回来绳子,再次挑着小球给三格格击打。
三格格看四叔,目光犹豫害怕。
四爷给她鼓励地握拳。
一眨眼,三格格鼓起勇气,转头对阿玛喊道:“谢谢阿玛。”
太子本来不想搭理,硬是被混账弟弟的瞪眼逼着,“嗯”一声。
三格格顿时笑出来,转头跑到四叔怀里害羞地笑。
弯腰拍拍她的小肩膀,四爷对太子的表现勉强满意。就见太子不停地收线放线,面无表情地坐成一个雕塑。三格格快乐地一转身,宛若一只小蝴蝶地飞翔着,挥舞手里的小棍,好似扑棱翅膀一般击打出去,又是一个好球。
喜得四爷大力鼓掌:“我们三丫头果然有运动天赋!”
三格格双手握住手里的小棍,好似握住她的全部世界,仰头望着四叔,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灿若骄阳。
随着四叔一下一下地纠正动作,完成的越发标准,脸上出来汗水也不舍得停下,一直到四爷给擦擦汗,抱着制止说:“明天再和你阿玛一起玩。四叔有好多好玩的,我们三格格一定喜欢,劳逸结合,开心,记得?”
“记得!”三格格大声答应着,小胳膊抱着四叔的脖子不撒手。
小女孩就是好啊,香香软软的乖巧。可是四爷要离开了,不是皇帝想抱着小侄女回家养着也不成啊。
抚摸小侄女的脑袋,给她正正头上斜下来的绢花,温柔地哄着:“今天要不要谢谢你阿玛?”
沉默。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要。三格格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我们三格格最要人骄傲。”四爷鼓励地笑着,抱着她递给太子,太子不伸胳膊,他一脚踢出去,那一下疼的太子眼泪直接飙出来。
小四胖!
太子气坏了。
面对女儿忽闪着眼睛怯生生地,生疏地望着自己的模样,硬是忍住气,伸胳膊要抱在怀里。
可是四爷不舍得给了,伸出去的胳膊一缩,那一瞬间,太子肯定,混账四弟想抱他女儿回家!
四爷:“……”亲亲小侄女的额头一下,一咬牙,很是不舍地递给太子。三格格眼里含泪地望着四叔,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不舍得放手。
太子感觉自己是拆散人家亲父女的恶人!甩甩头,错觉错觉!
太子抱着女儿在怀里,他的表情别扭,姿势不标准,三格格不习惯不舒服,却也不敢说话不敢动弹,眼睛看四叔一眼,因为四叔目光里的鼓励,小心翼翼地,饱含期待轻轻地道:“谢谢阿玛。阿玛,明天再玩吗?”
还玩!太子刚要训斥。
四爷道:“太子二哥,你这样抱着,你的姿势要三丫头不舒服。”四爷指挥他的手摆放姿势,又道:“三丫头放心,你阿玛最近的时间都陪着你和你兄弟们。你十三叔说你要去干活收麦子?你阿玛也跟着去看。”
熟悉又陌生的阿玛,从来没有过的阿玛的怀抱,这般的亲近,三格格手足无措,双手攥紧了白色的小球球,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
这是怎么了?太子抱着女儿因为这份血缘上的亲近很是不适应,看见女儿哭得无声无息的伤心,莫名地没有平时的烦躁,眉心一皱,看向四弟,又看向不知何时,同样哭得一脸泪的太子妃,一群哭成泪人的宫女太监。
四爷恨不得拿着木棍狠狠地敲一敲太子无辜纳闷的脸。
“三丫头不哭。今晚上要你阿玛给你讲睡前故事,讲得好,你就给他一个亲亲。他刚生气你没有亲亲他那。”还是要先哄着孩子。“我们三格格可是最好的孩子之一,这亲亲可不是轻易能有的哦。”
三格格乌溜溜的眼睛又哭又笑的看着四叔,小小的脑袋只觉得,四叔真好。四叔说三丫头的亲亲很重要。
小小的孩子因为父亲的忽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怀疑自己的存在。可是四叔告诉他,三丫头很好,三格格的哭哭笑笑亲亲抱抱都很重要。四叔还能要阿玛陪她玩耍,抱抱她。
四爷万分不舍地和三格格分别,出来毓庆宫,去慈宁宫、承乾宫、永和宫分别请安,又去御花园摘花仔细地编织花环,用已长满叶的柳条编环,将摘来的花儿插在已编好的柳环上,这样就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了。四爷对着太阳举着,满心期待福晋戴上花环,明年给他生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孩,甜甜糯糯地喊着“阿玛”。
欧耶,四爷光是想着,激动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四哥!四哥!四哥!”
“八妹?”
四爷一回神,转头一看,树枝花影后,小少女的八公主叉腰怒容站着。
“四哥,我喊了你好几声了。四哥!”
“四哥在祈求送子娘娘,给四哥一个小女娃。”四爷厚脸皮。“八妹来找四哥有事?”
八公主顿时不生气了,还笑了出来,春花般明艳。
小跑上来,挽着四哥的胳膊:“四哥编制的花环好看,四哥一定有女孩儿的。四哥,妹妹要四嫂转告你的话,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四哥和汗阿玛提过,汗阿玛在考虑。”伸手捏捏她婴儿肥的面颊:“你才十五岁,还有四五年出嫁,别急。”
“谢谢四哥。四哥,不是我着急。是……”八公主贴着四哥的耳朵嘀嘀咕咕,听得四爷连连点头。
“不留在京城也好。京城里头规矩多。”
“就是。”八公主握着小拳头义愤填膺。“我听说六姐姐在喀尔喀,衣食住行都是好的,汗阿玛特意关照的。六姐夫一年有半年住在库伦管理喀尔喀事务、巡视地方。有半年住在归化城的公主府。自己住,强势一点儿,也没有嬷嬷们管束,自由最好。”
四爷乐了:“八妹妹有心,四哥一定帮忙。但是四哥说好了,不许捉弄吓唬京城的备额驸们。”
“才不吓唬他们那。”八妹妹骄傲地一抬下巴。“我要嫁的,一定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小伙伴。”噘嘴撒娇:“四哥,各部落送来京城的额驸人选,妹妹都没看上。”
“好~~妹妹长大了,要飞了。将来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四爷故作生气,还有小小的伤心,这时候又觉得小男娃也挺好的了。
“吞儿”一声,八公主笑得人比花娇,抱着四哥的胳膊晃啊晃,一双神光内敛的丹凤眼饱含期待地凝望天空,好似在看自己的未来。
“四哥,妹妹永远是妹妹。”
小女孩发自内心最诚挚的话,听得四爷心头一震,精心护着的八妹妹也长大了,自信明艳大方,一点没有因为那个手指头影响,这要他不由地伸手拍拍妹妹的肩膀,一脸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
“四哥希望妹妹幸福开心,要记得,自己给予自己幸福开心,你是大清的公主。”
“记得。”八公主歪着脑袋,幸福地贴着四哥的耳朵再次嘀咕:“四哥你不知道,皇额涅还问我和九妹妹,可有喜欢佟佳家的哪个儿郎?我和妹妹哪里知道?就算我和妹妹今年喜欢牡丹,明年也可能喜欢玫瑰啊。这额驸又不好年年换新的,不如直接找一个伙伴模样的,天天看也不嫌厌烦。”
四爷:“……”
四爷恍恍惚惚地骑着车子出去皇宫,快的宛若一道流星,生怕康熙和皇贵妃听到这番话,要追杀他怎么教导妹妹的。
康熙和皇贵妃没有听到八公主的话,但大约知道八公主、九公主、几个公主的小心思:选额驸啊,要有责任心的,长得端正的,能吃苦人品好有脑子的小伙伴。什么你说嫁在京城享福?才不要,大草原跑马最好。
康熙头疼啊。
他是真心想嫁一个女儿到母家佟佳家。皇贵妃亲生的女儿自然最合适,将来不管怎么样,有一个公主在,佟佳家也不会没落了。这是康熙和皇贵妃共同的想法。可是八公主和九公主都不答应,喊着要去抚远蒙古,为大清出力。
至于那要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的太子?
梁九功笑眯眯地,一样样地告诉康熙:“皇上,就那个小球,钓鱼的鱼竿,太子爷坐着举着,三格格一下一下地击打,出来一身的汗,脸蛋儿红扑扑的,那个好看。”
“真的?”康熙从书本里抬眼,怎么也不信太子能陪着孩子玩耍。
“真的。皇上。”梁九功大拇指一竖:“皇上,四爷在一边一直夸三格格动作标准那。太子妃领着一群人也在围观,不停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