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 162 章

“嗯。昨天魏珠来之后,玛法的回信也到了。”

胤祥点点头,老父亲因为太子迁怒其他儿子们,却是对皇太后、妃嫔们、孙子孙女们一直关切疼爱。

胤祥挨着四哥身边的椅子坐下来,接过来王之鼎手里的毛巾擦擦脸,苦笑道“天气还没热那,我就出来一身汗。”

你那是急躁的。四爷躺在窗边的摇椅上,看书,面带微笑。

胤祥用力地擦把脸,感觉精神一些,将毛巾递给王之鼎,摸摸新剃头的青瓜脑门,烦躁道“四哥,你一直说汗阿玛一定没事。你不知道,今儿八哥府上聚集了多少人。我今儿才发现,原来吏部有八哥的人,这个时候不去烧太子的热灶头,还来见八哥那。”

“汗阿玛一定没事。”四爷很是镇定。“如有一点不舒坦,也是正常。汗阿玛年纪大了,越发爱玩爱动。”

胤祥一拍脑门,气恼道“早知道我跟着去就好了。”

四爷眼睛低垂,望着手里大清最新出来的物理课本,待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小荔枝。

“阿玛十三叔大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

胖胖的小身影闷头跑进来,挨着唤着屋子里的人,一边跑一边欢快地朝阿玛奔去,和阿玛撒娇一下,又高兴地朝十三叔奔去“十三叔,好几天没有见到十三叔了。”

胤祥一把抱住胖侄女,笑哈哈的“是啊,十三叔这几次来的晚,小荔枝都睡觉了。十三叔可想小荔枝了。小荔枝怎么过来了”

“额涅要找大哥。说我们的信件都写完了,大哥的信件那”

弘晖正在封火漆,看一眼弟弟们也在封火漆,笑道“也写完了。哥哥们和你去找额涅去。”他将信件放到袖筒里,和阿玛、十三叔行礼,牵着妹妹的手出来如意斋,耳边听着妹妹无忧无虑的叽叽喳喳“这次我和五姐姐一起给玛法画画儿”笑得一脸宠溺。

孩子们都走了,屋子里只有兄弟两个。胤祥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不停地转圈圈。

他的耐心自然是比不上四哥的。胤祥憋不住,一回头,红着眼睛直接问“四哥,你说汗阿玛身体健康,我信可就因为我信,我更担心汗阿玛”

太子早就憋不住要登基了。巴不得老父亲病重那。假的也能给变成真的

四爷望着窗外今年第一拨开放的玫瑰花,目光幽幽“十三弟,你要信任汗阿玛,也要信任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传播谣言,要逼迫老父亲退位,但他不会对老父亲的身体动手。这是四爷的自信。

当然,他也不是将事情寄托在太子的孝顺心上。

“太子殿下,在外头。不管要做什么,他都要回来北京。”要提前登基,必然要在北京正式做龙椅。在外地,谁认那是造反“汗阿玛出门之前的安排,四哥和你分析三十遍了。”

“四哥,你说的道理我都知道。”胤祥拧巴,脑门上又沁出来一层层的汗珠“万一那万一我们的太子殿下发疯那这两年他的状态四哥你是没看见,他在你面前还顾忌一点儿,那真的是疯魔了。”

“四哥,你知道,这后果”太子是皇太子。康熙一旦出事,皇太子登基名正言顺。就他们这伙兄弟,“除了三哥,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有汗阿玛我只要一想汗阿玛现在会有的伤心,我就心痛不安。”

四爷合上书本,从王之鼎手里接过来一杯茶,眼睛望着茶杯里茶香袅袅、碧绿茶汤的碧螺春,沉声道“四哥也担心汗阿玛。只是,我们必须稳住。四九城谣言起来,民心惶惶,官员们都坐立不安,我们一旦跟着惊慌,必然引发乱子。”

“这是其一。其二,”看着十三弟焦急等候的小样儿,摇头笑道“我和你说了,你可要沉住气。不能表现出来。”

胤祥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惊成了木头桩子

汗阿玛果然和四哥有联系

“四哥你快说我保证不表现出来。”

“罢了。四哥还是不说了。万一你露出来行迹”

胤祥“四哥,你快说,你快说。弟弟求求四哥了。四哥四哥”胤祥摇着四哥的胳膊,连刚刚小荔枝的撒娇都拿出来了。可是他四哥明明很享受地乜他一眼却嫌弃了“都多大人了还和孩子一样撒娇”

“再大也是四哥的弟弟。四哥四哥”

“前几天领着孩子们去打猎,今天早起肩膀还酸。”

“弟弟给四哥按按。”

胤祥赶紧表示诚意。

可他刚给四哥按完肩膀,正在再撒撒娇,他九哥和十哥来了。

紧跟着大哥、三哥、六弟、七弟都来了。

他四哥那绝对不能说了啊。

后院里,妯娌们聚在一起说说话儿,心安一安。用了晚食都回家去了。前院里,兄弟们刚开始他们的喝酒。

夜幕时分,八爷哄着胖闺女睡觉了,看看外头的毛毛雨停了,听王柱儿说四哥府上的兄弟们还在喝酒,实在憋不住了,再次爬梯子进来四哥府上,手里还拎着一坛子酒。

还没到如意斋,听到里头闹腾吆喝的动静,进来一看,在京成年的兄弟们都在,都在喝酒。而他的四哥一身青色宽袍大袖,举着白玉酒杯,伸着大长腿摇着身下的摇摇椅,躺在一株玫瑰花树边,正醉意朦胧地要站起来“八弟”

站到一半醉意上来脸上一红,要弘暻扶住了。一边玩剪刀石头布的弘暖弘曦几步跑上来,扶着阿玛,弘暖乖巧地和八叔道歉“八叔,阿玛喝醉了。”

八爷点点头“八叔知道。”

兄弟两个的视线对上,八爷发现,夜空深邃神秘,但是他四哥有一双黎明般的眼睛。透过他的眼眸你看到了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倒映出的澄澈的自己。

他的眼眸是那样深沉,又是那样的温柔深沉的要八爷恐惧。温柔的要八爷猛地打一个哆嗦。

八爷脱口而出“和我无关我也担心汗阿玛。”汗阿玛这个时候病重了,太子最有利。我还能不知道

四爷在孩子们的搀扶下,稳稳地坐下来,淡淡地抬抬下巴“四哥知道,和你无关。”

顿了顿,又说“四哥也知道,你在担心汗阿玛。”

挑着嘴角嘲笑地笑着,风流多情的模样儿“小八真傻。”

八爷刚还因为他混账四哥的态度感动且伤感,听到这一句,那一瞬间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血红血红的,眼睛经常充血而且混浊,有时像死人般的停滞不动。

手上举起来酒坛子就要朝混账四哥的脑袋上砸。

一边和十三叔说话的弘晖连忙飞过来给夺下了酒坛子,口中喊着“八叔,八叔,您快坐下来喝酒,伯伯叔叔们都在等你那。”

八爷狰狞着脸孔,气哼哼地对弘晖道“看看你阿玛,就会欺负人。”

弘晖“”一口因为换牙的漏风小白牙露出来,胖脸上露出比新出来的月亮还皎洁大笑容“八叔,就因为是八叔,阿玛和八叔亲近,才故意的那。”

八爷喉咙一梗。大黑脸无法维持了。

四爷挑眉一乐,清冷的视线里透着明晃晃的取笑儿上次和弘晖挑拨说“我做冰淇淋故意瞒着,弘晖上当了”,这次被弘晖反击了吧

八爷看懂了。那更恨得牙根痒痒。雍正的儿子里,除了弘时都和雍正一样混账讨厌

正站在一颗玉兰树上的胤禵手打拍子哈哈哈大笑“八哥,我们正说你什么时候来那。”

胤俄歪在一边花坛墙上,鼓掌叫道“八哥,我们打赌你会不会带着一坛子酒来,四哥说会。我们说不会。果然是四哥了解八哥”

八爷猛地胸口中了一箭,血淋淋的流血。

胤禟迈着醉醺醺的步子过来,从弘晖手里接过来酒坛子拍开封泥,黑胖脸上嘿嘿直乐:“八哥,你看你,四哥一句话,就激起来了。八哥你带来的这是什么酒”

“能喝的酒”八爷怒吼一嗓子,迎来的是兄弟们的放声大笑。

这一天晚上,兄弟们都喝醉了。

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京城安定人心,等康熙回来。距离五月初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不管老父亲病没病,能不能治好,到底发生了什么担心都是无用的还是要担心。却只能等着迎接。

五月初四的上午,满大清都沉浸在初夏到来的第一场欢乐大节日里,康熙领着大队人马回来北京。

还是下着毛毛细雨,只五月的天暖和倒也不冷。前去郊外迎接的皇子宗室、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凡是能去的都去了,人山人海的也没几个人打伞。有那些急躁上火的,比如胤禩胤禟胤俄胤祥胤禵,都没打伞,站在马上起身踮脚举着望远镜望着康熙队伍的方向。

等大队人马的影子出现,他们迫不及待地打马跑了上去。

一路奋声呼喊着“汗阿玛汗阿玛”

汗阿玛您千万好好的。求求老天爷,求求萨满大神长生天诸位神佛

一阵又一阵杂乱焦急的马蹄声奔跑在郊外入夏的草地上,天地间隐约响起今年第一批蝉声晴明。胤禩胤禟胤俄胤裪胤祥胤禵等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明黄仪仗队,遥遥地听见傅尔丹大喊“停”看见那队伍慢慢地停下来,傅尔丹下马走到那明黄马车边,几位皇子阿哥的心脏都要蹦出来

紧随其后打马奔来的皇孙们同样的激动。只是他们的激动中有些是不一样的复杂,比如弘皙弘晋等太子一系的。

只见这辆雕龙绘凤的明黄尊贵马车的帘子挑开,傅尔丹恭敬地扶着康熙从明黄马车里探身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康熙的身上。

发现康熙果然是胖了一点点,虽然表情看起来和天气一样阴郁,但是身体好着面色红润

阿弥陀佛

祖宗保佑

玛法没病

这要他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有的年轻的,或者胆子小的,当场激动的眼泪都出来。

身体好就成。

身体好就成。

您老人家爱怎么发脾气就发脾气。

玛法没病那阿玛那这心思快的要弘皙来不及去想。

所有人翻身下马,齐齐给康熙行大礼“恭请皇上圣安”声音大的响彻天地。

康熙看着表情不好,但他并没有发脾气,小太监扶住他踩着凳子下来马车,站在明黄大伞下,笑哈哈地问不停打马赶来的所有人“都起来,下雨的天,怎么都来了”

“玛法弘晖想玛法”弘晖一起身滚到康熙的怀里,紧紧地抱着疼爱他的玛法。

康熙被胖孙子撞的身形不稳,眼里也含了泪,只狠狠地眨眼强忍着,一只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取笑道“弘晖啊,有长高了,又胖了。”

“玛法也胖。”弘晖撒娇。

“好。玛法也长胖。玛法是真的长胖了。”康熙哄着胖孙子,瞧着儿子们孙子们大臣们都激动的口不能言,心里越发难受。

刚好赶来的四爷在马上翻身下来,上前一步打千儿行礼“儿子给汗阿玛请安。回汗阿玛,可能是天气原因,我们最近都有点多愁善感,备加思念皇父。见到皇父归来,情不自禁。”

晴朗的声音里饱含情意,透着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

康熙大约懂了,却是乐了“起来。是不是你小子监国,又欺负人了朕这一路上,光是收到告状你的折子,就有一箱子。”

四爷在心里舒出一口气,慢慢起身后,俊脸上郑重表示“汗阿玛,儿子冤枉。山东、浙江、安徽百姓开始朝两江跑。这怎么能怪儿子噶礼说正好两江缺人手,都留着。他们扛不住噶礼,来找儿子。儿子不管他们之间的闹腾,他们就说儿子偏心。”声音带着欢喜的颤音,要康熙听着眼圈一热。

朕看你不光偏心,你还故意要激起来他们也搞摊丁入亩他在心里骂一声,心里也是酸酸涩涩的难过。面上只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小琉球巡抚也来信告你状,怎么回事”

四爷更冤枉了。

“汗阿玛,之前因为小琉球一带出来海盐,还有马六甲海峡的一些机会,不少内地人跑去小琉球定居。这两年他们不跑小琉球了,都跑两江了,小琉球巡抚就来找儿子了。儿子问他,你要捆着老百姓的腿要他们去小琉球他就赌气了,说儿子偏心。”

康熙瞧着他无辜的好似雨中小鹿斑斑,去年做的朝服有点宽大,好似这两年养起来的肉又瘦了下去,摇头生气“朕过完节再和你说。通州河堤修好了”

“修好了。”四爷嬉笑着面带讨巧,“还在筐儿港建造一座挑水坝,就等着汗阿玛有空,亲自给下鼎椿木,以记丈量之处。另有全国各地方的学院都有检修,国子监也再次修缮一遍。”

康熙点点头,和身边的一个民间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吐糟“这就是朕的老四。”含笑看着儿子们大臣们,说道“朕给你们带了一个人,你们未必认得呢”

马齐紧挨四爷站着,忙笑道“虽不认识,方先生的书各位爷们都是读过的这位就是桐城派文坛领袖方苞、方灵皋先生。”

方苞忙跨出一步,给四爷叩头,又要给胤禔胤祉等人请安,康熙却笑道“罢了吧,你是朕的朋友,不同于马齐,他是朕的臣子。这些都是朕的儿子,往后见面执平礼你们都听见了”

众人这才仔细打量方苞,实在长得不出眼、黄病脸,倒扫帚眉绿豆眯眯近视眼,尖嘴猴腮的一脸猥琐相,穿着件长长的藏青缎长袍直罩到脚面。

胤禔胤祉等兄弟们因为老父亲安康一口气缓过来,此时瞅着这位方苞,真不知康熙怎么会选这么个人做布衣行走,也不明白这么丑的人怎就偏生一手好文章。

胤禔心里暗笑,口中却道“久仰方先生文章,无缘相会。现今来京,往后请教就方便多了。”

方苞忙躬身说道“盛名不符,谬承大爷金奖。”说着又目视众人,只这一霎,人们才看到他目中波光晶莹神采照人。

胤祉却笑“我读方先生文章,狱中杂记甚为喜欢,只正好有一处不明,想请教先生呢”

“您是三爷吧”方苞略一欠身说道,“不知道三爷想问什么”

胤祉笑道“世人都说张释之司法为民、刚正不阿、公平公正。文章里边说到张释之沽名钓誉,请问出自何典”

方苞微笑,道“张释之为汉文帝廷尉,掌一国司法大权,好友周勃蒙冤几乎被杀,未见张释之一言相保,却在冲犯御驾小节末事上大作文章。是以称他沽名钓誉。”

刚走过来的太子愣住,众人也是不禁一怔,胤祉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一见面就捅太子的脸上了太子发现众人目光躲避,脸上更挂不住更露出来怒色,好好的父子君臣久别重逢,立时弄得人人不自在。

胤祉自觉失言,正要委婉几句,却听康熙说道“若论读书,你们都差得远呢这几个月在京城,有没有放松学习”

“没有。”胤禔摇头如同拨浪鼓“汗阿玛,儿子还和四哥学习书法那。”

康熙一愣。仿佛不认识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胤禔也因为康熙的目光愣住。

胤祥赶紧道“汗阿玛,大哥的书法原来也是好的。四哥好几次都说,大哥是被练武功给耽误的书法家。大哥以前不联系,也比八哥的书法好那。”

咳咳咳。

胤禩半气恼半羞愧道“十三弟,八哥正准备当隐形人那。”

康熙噗嗤一乐。众人都笑。四爷对老父亲笑道“汗阿玛,儿子收着好几张大哥的亲笔。赶明儿要大哥也给您写几个条幅。您一看就知道,对比以前的变化。”

“哦”康熙真的来了兴趣。自从胤禔被放出来,父子两个之间就有无形的隔膜,胤禔也好似志气全无了一样,每天不是练武就是逛大街,更能生娃娃。康熙真没想到,他的老大,还能站起来。这要他胸腔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一时竟无法言语。

康熙老佛爷回来了

四九城老百姓夹道欢迎,热情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康熙要他们不要喊,下雨天,赶紧回家准备过节,从宣武门到正阳门到午门口的人群还在高喊,好似多喊一声儿,康熙就会真的有希望长寿健康一样。

回来宫里,康熙简单地和大臣们说了几句话,定下来明儿端午节早朝看龙舟办宴会的事情,回去后宫,先给皇太后请安。哪知道到了宁寿宫,一个后宫的妃嫔们居然都在。

一个个的目光都钉在他的身上,好似在看他是不是真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儿臣给皇额涅请安。”康熙给皇太后行礼,话音一落,皇太后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哽咽道“皇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瞬间,康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出来。

康熙回来了,身体健康,还真的胖了一点儿。皇太后、皇贵妃、所有妃嫔们、宫女太监们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逃出生天一般地激动流泪。

宫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不少太监宫女侍卫,甚至一些和毓庆宫眉来眼去的妃嫔们,都赶紧地和毓庆宫划清界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太子妃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照常领着孩子们去宁寿宫请安,和母妃们、妯娌们相处。

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满是疼惜。

这段时间,李佳侧妃差点没鼻孔朝天开,太子妃却没有什么骄傲之色,反而帮助压制宫女太监的燥气,管制毓庆宫宫女太监们的气焰,这个年纪,能做到荣辱不惊,太难得了。

皇太后亲近地拍拍她的手,转脸和四福晋笑道“你们处得好,我们做长辈的看着,最是高兴。”

四福晋抱着皇太后的胳膊撒娇“老祖宗,我们还都想着您多疼我们那。”

众人都喷笑,太子妃也笑。皇太后点着她的鼻子嫌弃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多疼你”

“再多大,在老祖宗面前也是孩子。”

“噗嗤”,一屋子的母妃们也忍禁不住地喷笑出来。

宜妃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快言快语“老四媳妇,你随着老四长也就罢了,你还要老祖宗多疼你,就不怕你嫂子弟妹们闹你啊”

哈哈哈哈哈。女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皇贵妃也是一脸的笑儿,说道“夫妻两个,越长越像。这也不奇怪。”

四福晋红了脸,脑袋窝在皇太后的肩膀上。

惠妃因为胤禔跟着胤禛,慢慢开始恢复精神气,也有了说笑的兴致,手帕捂着嘴也笑“怪道前几天有人说老四媳妇越长越年轻,我这一细看呀,果真如此。”

四福晋一跺脚,求救地呼唤一声“老祖宗”

“好好好”皇太后搂着她,故意对众人一个白眼气恼道“孩子小那,你们不要取笑。”

四福晋“”

耳边又是一阵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八福晋捧着大肚子,“哎吆哎吆”的笑得最是响亮:“老祖宗说得对。四嫂,你有什么保养秘方,都说出来。”

太子妃笑着脸一肃,高声道“哪有什么秘方你四嫂去年过的是十三岁生日,不是三十岁。”

哈哈哈哈哈

这下子,众人的笑声能掀翻屋子。四福晋在笑呵呵的皇太后的怀里,面色红涨羞的恨不得钻地洞。

皇太后高兴,妃嫔们高兴,住在宫里的孩子们最是深刻感受到这般气氛变化,对他们的影响。

有的比如胤礼激动庆幸康熙健康回来,有的比如弘皙莫名失落说不清的滋味儿。还有满心复杂自己也闹不清心情的。

三格格昭儿在一天傍晚,和母亲请安的时候,趴在母亲的耳朵边愤愤不平地嘀咕“之前听说玛法病重,都来讨好李佳侧福晋。如今又端着礼仪规矩,来和我们正常交往了。”

太子妃安然地坐在罗汉床上看一本书,闻言放下书本,笑容平和,她这两年好似心态又有变化了,也可能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弘曣也养住了,不光对宫务和毓庆宫事务能放手就放手,不再忙碌不堪,整个人的精神气也好了不好,面色红润,过去骨骼突出的脸上还圆润了一点点。

温柔给女儿整理头上歪掉的红色杜鹃绢花,太子妃眼里的慈爱密密绵绵包围着女儿少女的面容,瞅着她笑“你管他们做什么”

“额涅”三格格摇着她的胳膊,嘟着嘴巴不乐意地问“你真的不在意这些日子,无逸斋的气氛也变化了那。除了四叔十三叔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年幼的听弘晖话的弟弟们,其他的堂兄弟们,又围着二弟转悠了那。”

“你也不要管。管好你自己。”太子妃伸手指着她的脑门,薄责道“弘曣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你玛法开始给你堂姐们挑孙女婿了,老祖宗问我,想给你找什么样儿的,一起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和我说说。”

三格格微微惊讶,随即白皙脸上开心变红,越来越红,冒着热气的嫣红。

勾着头,手搓着帕子,声若蚊子“额涅这样的事情您问女儿呀”

太子妃一乐,女儿长大了那。

“是呀。问你呀。你要什么要求的,大胆地说出来。我给你参详参详。能和老祖宗提出来,达成你的心愿,这不好吗”

三格格的脑袋一片浆糊,眼前闪过去年南巡在南京见到的春风少年郎,可只是一闪,就过去了,快的要她自己的思绪都抓不住。

三格格沉默着。

太子妃不着痕迹地皱眉,却还是安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三格格张张嘴巴,又合上。张张嘴巴又合上。那羞涩的小模样儿,要太子妃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

不防三格格猛地一抬头,喊出来一声“要四叔那样的”转身就跑的没有影子了。

太子妃愣住在原地。

一般孩子的安全感都来自父亲,尤其女孩子,在家靠父亲,出门靠夫婿,内心深处的夫婿人选,都是父亲那样的。三格格却说,找他四叔那样的。她的内心里,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能保护她的人,是她的四叔,不是她的阿玛。突然的明悟,要太子妃心里一股酸酸涩涩的名叫愧疚的苦水流淌,随着嘴角扬起的讥讽,渐渐归于平静。

这个时代,大多数父亲教导男孩子们,在女孩子们的成长中却是缺席的。可是女儿和她的堂姐妹们很幸运,遇到了一个疼爱她们的雍亲王,弥补了这份可能会伴随终生的遗憾和失落。

太子妃慢慢地伸手,重新拿起来书本,专注地翻看着。这是十阿哥胤俄要人最近排演的法国戏剧可爱的女才子,莫里哀大师的文笔非常好。而沉浸在书籍里的世界,是她这两年心境平和的法宝。

第二天端午节,乾清宫早朝会。康熙听完朝臣们的上奏,一身江绸面青白家常长袍,腰上挂着一个外绣蜈蚣、蝎子、蛇、蟾蜍、壁虎等五毒图案的节日五毒袋,在香烟缭绕的百合铜鼎旁踱着,说道“朕想颁发明诏,把天下省份分成三份,轮流蠲免全年赋税一次,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汗阿玛,”太子震惊于康熙居然还要再次免税,还是全国一躬身赔笑道,“这是善举,儿臣原无意见。但是户部库银情形,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要一点儿富余也不能的。”万一今年就出来大灾荒、准格儿就动兵那。“儿臣想,好事慢慢来,是否迟几年再办好些”

四爷忙道“汗阿玛,儿臣办户部的差有几年,那里的底子儿臣心里有数的。这两年庄稼长得好,各地粮仓有粮食,国库也有银子。但怕就怕出来要大用银子的事情。”康熙俯首想了想,又问李光地“你看呢”

李光地看上去真的是有病,脸色苍白,宽大的袍服挂在身上越显得又高又瘦,轻咳一声道“奴才想着,全国免赋是件极大的好事,历朝历代从没有过的大举。然而一旦朝廷有事,国库没银子或者银子不够,善后万分不易。”

马齐皱着眉一直在想,他也觉得李光地说的有道理,思量许久才道“三年似乎太促了些。奴才以为,将天下三十五省份分成六份,六年。皇上自康熙二十九年以来,蠲免摇赋银两总计下来一千五百四十三兆。大清的税赋目前已经很轻的了。臣等明白皇上仁慈,百姓也定然明白皇上的拳拳爱民之心。”

这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连康熙也不自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