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身形，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恭敬，朝着那枯骨的方向拱手问了出来，

“前辈……元神尚在？”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微微绷紧，手指也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蓝锟的刀柄。

如果这位远古大能的元神当真还有一丝残存，那他此刻的处境恐怕远比方才想象的更加危险——一个仅凭残念便能将他推出十数步远的元神，即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足以在翻掌之间将他碾碎在这水底之中。

片刻的沉默后，那道信息再次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语气依旧淡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唯有位仙，才称得上有缘之人。你若成就位仙，可再来此处。”

这句话既没有承认元神尚在，也没有否认，只是给出了一个条件、一道门槛。洛豪听完，心中已然有了八分把握——这位枯骨的主人，很可能仍然在以一种极为微弱的方式存在着，像一团将熄未熄的暗火，蜷缩在那具金色骸骨深处，等待着一个它认定的“有缘人”到来，而他自己，显然不够格。

洛豪当即不再犹豫，他后退一步，拱手躬身，语气诚恳而谨慎，

“晚辈鲁莽，方才不知深浅，冲撞了前辈闭关之地，实在惶恐。晚辈这就告退，绝不在此久留。今日所见的任何事情，晚辈保证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他说得郑重而清晰，既表明了自己的退意，也将“保密”二字说得不留余地，为的就是让那位元神哪怕有一丝戒备之心，也不至于起念将他灭口。

他深知这种只剩下元神的远古修士，往往最怕的就是自己遗留的秘密被随意散播出去，一旦起了杀心，他恐怕连蓝锟都来不及拔便会交代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第三道信息却毫无征兆地落入了他的识海之中，带着一种比方才更为密集、更为明确的分量，

“若是你未来能去到极瑶天的瑶梦仙池，并且帮我了却一事——杀了张静睫。我便立刻送你一件你当前极为需要的东西，再给你一场逆天传承。”

那信息短暂而直接，像是一份被压缩到极致的契约，寥寥数句之间，便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交易条件。

洛豪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句句话如同冰粒般落在他的识海之中，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波动，心底却已经升腾起一阵冷意，极瑶天——那是上十一天域之一，是他目前连边都摸不到的存在。

让他去那里杀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这不等于让他去送死？更何况，他与这位枯骨素不相识，对方凭什么给他传承？他又凭什么相信对方会在事成之后履约？连一个道誓、一个承诺的锚点都没有，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送你”“给你”——这交易的开价，未免太过可疑了。

他身上的好东西已经够多了，混沌书、蓝锟、金珠、龙形大鼎、岁月阵盘……哪一件不是足以让大能修士眼红的底牌？他没有必要为了一柄禅杖和一纸空头承诺，去上十一天域搅进一滩连深浅都看不清的浑水之中。

就在洛豪转身加速、准备彻底离开那片禁制区域的一刹那，他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讯息，那讯息像是一片羽毛般轻巧地飘落在他的识海之中，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头剧震的重量，

“唉，竟然连造化绿蒲也不在乎。”

洛豪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几乎不受控制地顿了一顿，造化绿蒲——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在炼体一途上最隐秘也最迫切的那道缝隙。

作为一名仙丹大师，他比绝大多数修士都更清楚这种仙灵草的分量，那是可以让大极仙晋级仙君的存在，是足以引发一场跨天域争夺的至宝，更是他此刻最为渴求的一样东西：炼体涅槃的顶级护持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