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离他最近的小杨简直如释重负,飞也似的在纸上写起字来。
其他的新人们也纷纷聚集了过来。
两边交流完消息之后,白烬述微微捏了你鼻梁:“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看前面这里是一堵墙。”
他指着前面的一条走廊。
便签纸上下晃了晃,表示了肯定。
“奇怪了……”白烬述摸着下巴,“我看这里是一条路。”
这也是灵魂和肉.体的区别吗?
他还在思考之际,那张便签纸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飞快晃了一下,然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几秒过后,上面缓缓出现了一行更加整齐的字迹。
【刚才,要留下和方怀一起的那四个人回来了。】
不用他们说,白烬述也看见了远处楼梯间上面飞快朝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黑白人方怀。
“我去……”方怀一边跑,一边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应该是在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兄弟,我真的信你了。”
“有问题,这个身体有大问题!”
他气喘吁吁,喘了好几口气,叉着腰开口道:“兄弟,你是叫尔泗对吧?”
“我们刚刚在下面往我找到身体的那个方向走,走着走着,我忽然看见一个至少得有三四个人才能推开的大门,门缝都是血红色的,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在喊我,”他手指比来比去,手舞足蹈的,显然是被这件事吓到了,“我就回头跑了几步,喊回去问他们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站在那么远的地方不过来,这个门我一个人推不开,结果他们一下子就激动的不得了,说我走着走着消失了,让我赶紧回来!”
“我就赶紧往后走,刚刚往后走了几步,他们三个就围上来,告诉我,我刚刚走进了一个墙壁里面去,刷一下就消失了,他们都看愣了!”
“尔泗,我信你了我真的信你了,我这个身体绝对不对劲!”方怀那张没有色彩的脸上满满都是后怕,“走廊里面还出现了那个之前追着我去换这个身体的怪物,要不是我们反应快,现在都要被那个东西追上了!”
他后怕似的往身后看了看:“好在那东西似乎没有追上来。”
他这一番话说完,本来是充满感激地看向尔泗的方向,却发现在他视野之内,包含尔泗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种异常古怪的神情。
“……咳,”良久,尔泗轻轻的咳嗽一声,指着面前的一条走廊问道,“这是什么?”
“走廊啊?”方怀莫名其妙。
“这是墙,”小飞没忍住轻声回答道,“就在你们跑上来的几分钟前,我们也眼睁睁看着尔哥走进了墙里面去,要不是我们反应快用关门声把他叫了回来,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方怀愣住了:“啊?”
“也就是说……”他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由激动而产生的灰色调,“我和尔泗,我们两个有实体的人是走得进这种道路的,而你们这些灵魂进不去?”
周围的新人们纷纷点头。
“小飞,过来一下,”白烬述果断从地面上站起来,“你给方怀指一下,你看见的墙壁是在什么位置。”
很快,一条分界线就被用马克笔画在了地面上。
在白烬述和方怀看来,这地方空空如也,但是在这些灵魂离体的新人们看来,这里是一堵墙。
而且更加古怪的是,在反复几次实验后,大家终于确定,这堵墙背面的空间他们两个是实体的人能够进入,身后的新人们反而没法进入。
这是一片只有实体才能进入的空间。
白烬述他们所在的这层楼是在刚刚碰见方怀的那层楼上方,白烬述皱着眉摸了一下划了线的位置,转头问道:“楼下也有这样一条走廊,你刚才说你走到终点了。”
方怀点点头。
“这堵墙的终点是个看起来至少要三四个成年男性才能推动的墙,”他说,“我试着推了一下啊,没推动,我就想着回头找找其他人一起,结果就发现他们站在很远的地方。”
白烬述站起身来:“你刚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地方呢?”
“不是一条路,”方怀说的很快,“我发现自己身体的那个房间,似乎是在我拍摄照片的房间上面,我进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躺在一个像是手术台一样的钢铁推床上,我害怕这是影楼里的人要拿我做什么实验,就赶紧检查了一下,发现身上没什么损伤,立马就也爬了上去,然后缓缓就和我的身体重合了。”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白烬述沉思了几秒,对着身边的黑白人开口道,“我俩进到这个走廊里面看看,看看是不是楼上楼下的走廊尽头是一样的,如果是一样的话,就试试我们两个人能不能推得动。”
方怀点点头,显然也是被这个古怪的情况弄得十分茫然。
两人和外面的新人们说好,一同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中。
墙壁背后是和前方无二差别的走廊,两边也是各种零零星星的房间,两人一路往前走,只感觉这个走廊越来越深,走到已经快要看不清后面入口的地方时,一扇看着就非常重的铁门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就是这个,”方怀开口,“我试着推了一下,完全推不动,这个门应该是那种像是地下车库的保险门一样的的东西,如果不是我力气太小需要更多人来的话,那就是后面被锁住了。”
“那我们两个一起推一下试试。”白烬述听完他的描述,尝试着往前推了一下。
没有任何心理防备,他还没来得及怎么用力,这扇在方怀口中十分”沉重“的大门,居然就这么开了。
门背后是一片非常大的空间,他们推开的只是其中一层的通行门,下方的空间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还准备用力的白烬述:?
他收手,回头诡异地打量了方怀几眼。
方怀愣了好几秒:“怎么会……”
“我刚才推了好久……”他的脸上满是不解,“我可以确定我绝对推不开它!”
他尝试着伸出一只手,学着白烬述的样子推了推那个门,果然,大门纹丝不动。
“是你身体的问题,”白烬述观察了几秒,果断开口道,“这是我之前发现的相机,”
“你拿一下试试。”
方怀茫然地伸手。
白烬述把手里的相机递到方怀手上,成功看见这个一点也不重的相机在他那里仿佛有千斤重一样,方怀要两只手一起捧着它,两腿弯曲降低身体重心,这样才能让相机不至于掉到地上去。
“我懂了。”白烬述伸手拿走相机,当着方怀的面拆解了起来。
“影楼用的相机是需要胶卷的老式相机,你知道吗?”一边拆,他一边开口问道。
“每拍一张照片,对应的影像就会出现的胶卷上,然后再等待洗出,才能成为彩色的照片,”白烬述手很快,避着光线,拆出来了相机中的那卷空胶卷,给方怀看了一眼,又重新转了回去,“我刚刚发现,离开了躯壳变成灵魂的人,实际上是分不清自己本来的身体,和自己的胶卷之间的区别的。”
“这扇门并不重,”他回头,用一只手就把门重新又拉上了,“你之所以推不开……”
“是因为,你现在进入的,是你的胶片身体。”
“胶片……身体?”方怀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没有发现吗?”白烬述示意他看过来,“你没有意识到这个走廊尽头是什么?”
“是什么?”方怀愣愣地重复道。
“暗房。”
白烬述单手推开了门:“这里面,是一片非常大的暗房。”
房间内的红光猛地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铺陈开来,门背后的房间至少有三四层深,从这里看来就像是一个极深的天井。
天井下方,是一片成矩阵样拜访的长方形格子。
“那是什么……”方怀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涩极了。
“显影水槽。”白烬述跟着他一起看下去,这些大小格式相同的格子,是一个个两米宽的浴缸,肉眼可见可以泡进去一个人的大小。
“这个房间,是为了给所有进入了胶卷身体中的人,变成彩色的正常人用的,”白烬述已经朝着下面走去,空荡的房间中,只有他说话和走路的声音回荡,“你来之前,队长有跟你说过,这里很有可能会有人互相争斗。”
“说……说过。”方怀亦步亦趋跟上去。
“按照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可以判定出来,有些地方是只有实体才能进入的,”白烬述一边说一边思考,“而灵魂和实体所能看见的东西也不同。”
这会导致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一个队伍中只有一个形态的人,无论是只有灵体,还是只有实体,这个群体的认知都会出现断层。
也就是说,想要收集足够的信息,一个队伍中就必须有灵魂,也有实体。
而灵魂想要成为实体,除了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外,还能进入胶卷的身体中……、
胶卷身体和灵魂之间区别不大,除了拥有了一个实体,能够进入实体的空间之外,在彼此眼中都没有产生变化。但本体只能通过一些无生命物质互相沟通,危急时刻可能来不及交流。
他现在知道袁山鸣是什么意思了。
“互相争斗”指的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生存而争斗,而是为了“谁”去做那个成为胶片人的人而争斗。
只有胶片人能够链接两端,看见真人看不见的灵魂,又能进入灵魂进不去的区域,一旦这个秘密被发现,人群中自动会产生“谁去做这个胶片人”的争端,这个争端会导致争斗,而熟悉的人就会更倾向于朝着陌生人下手。
而更加具有迷惑性的是,在这些灵魂看来,实际上胶片和真正的躯壳是完全一样的。
一旦要让他们自己判断,那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是进入一个胶片身体中,那就是纯粹开盲盒。
只要把胶片身体存放的比本体好找,就会导致在初期第一个出现胶片人时,大批量新人将会被他带偏。
而如果想要认识到两者之间的区别,又必须倚靠视觉识别系统正常的真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都用不着这个照相馆里再出现什么鬼啊怪啊的,光是所有触发者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心理博弈,就足够所有人喝一壶的。
在加上方怀曾经说过……
白烬述在浴缸前停下脚步:“你说你之前是被一个东西追着进入那个房间的,你有看见那东西是什么吗?”
“看见了,”方怀点点头,“就是个拿着剪刀的鬼,看起来很凶的样子,我害怕被他抓到,就一个劲的跑。”
这下,局势就更乱了。
加入了一个对新人们存在恶意的鬼,就等于加入了一个逼着所有人加快进程的推进器。
在身后有鬼追的情况下,所有灵魂只会更迫切地产生争斗,在他人找到自己的身体之后,试图鼓动更多的人去尝试进入这个身体盲盒。
只要一群人中能出现一个进入了自己原身的人,那么剩下的所有人都能成功避开胶卷的那个干扰项。
而这个情况下,暗房的门无疑是又为新人们之间的互相陷害埋下了一个更深的恶果。
这里只有实体才能进入,要不就是成为胶片人的新人们为了推开这里,去坑害更多的人,要不大家就只能赌所有新人中会被逼出来一个运气好选中了本体的幸运儿,带着他们一路踏过难关,识破所有迷障。
但这个影楼内的一切,本都是在推动所有人进行争斗,然后鼓动更多的人选择“胶卷”而非自己“本身的身体”。
找到胶片身体的难度要不找到真身的低得多。
他们熟练地设计了每个流程,引导着所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最后的目的只能是……让他们留下本来的身体,选择进入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