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瞬移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中。
小飞感觉自己上一秒还趴在地上,手指尖触碰到的是农村土路粗粝的质感,鼻端的空气也带着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之后的焦糊味和地面尘土被扬起的灰尘味,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个干燥而凉爽的空间中。
他下意识想喊出声,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猛地意识到,这是他们进入那个怪谈环境之前典当行的老头带他们进入的漆黑房间。
他们这是从里面出来了。
看来……只要所有人逃离出那个村子,就可以直接算做完成怪谈。
他手里那个被他一直当做保命符的玉炉也消失不见了,好在这会小飞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从舟浮村里面逃了出来,那些被他们从地下挖出来的玉炉就是最开始石庞给他们的触发物,这才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不过小飞没有喊出声,倒是有其他人被吓到了。
“这是哪!”那三兄弟的声音很大。
“被抓住了吗!那个黄先生!”
“我们手里的东西呢!”
“吵什么?”典当行那个老头声音响起。
与之一起响起的是个陌生声音:“……蠢死了。”
这声音就从小飞的耳边传来,很轻,像是气音,包含着浓浓的不耐烦和讥讽,把他吓的一激灵。
不会是那个大怪谈吧!
小飞下意识转过头。
房间内一片漆黑,他看不清站在他旁边那个多出来的人是谁,只能再次听见这气音说:“太蠢了……走了。”
最后“走了”这两个字勉强从气音落到了实音,小飞一个激灵,听出来了这声音属于谁。
这不是那个怪谈的声音,这是尔泗的声音。
但因为这两句话的吐字习惯和语气都和尔泗不是太像,再加上语气中蕴含的情绪太过明显,这才让他一下子没有听出来。
但这是尔哥岂不是……更吓人了。
他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话?
小飞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不远处那个典当行师傅的声音:“你们这个反应,刚才是见到了什么?”
连续两句话下来,再加上这一片和村中截然不同的环境,那慌了的三兄弟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我们刚刚……”三人结结巴巴,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们进入怪谈成为舟浮村村民的事情说出去。
三人位置站的很近,这个房间内漆黑,没法用眼神和表情交流,三人嗫嚅半晌,只好悻悻问道:“这个……必须说吗?是不说的话就不能拿到那些东西吗?”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那老头怪笑一声,“反正你们不说我也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传来一声玉炉被放到桌面上的脆响声,老头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就赶紧走吧,我这里要打烊了。”
“打烊?”师修兰匆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惊呼出声,“下午五点多了?”
她记得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是早上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在舟浮村内的四天多,实际上是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面待了五六个小时?
“老先生,您说的那个挑我们的东西……”师修兰看了一眼直播间,没看见buff,匆匆问道。
“挑你们的东西?”老头语气一顿,语气非常微妙,“你们出去就知道了。”
他这话说的,让大家好不容易逃生出来之后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难道从那个村庄中出来,还不算是完成怪谈?
还没等人群继续往下问,典当行的师傅就像是不耐烦了一样,“啪”地一下推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猛地照进来,让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的新人们一时间都被刺激的闭上了眼。
好几秒后,他们才陆陆续续睁开。
眼前,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周围全部都是各种陈列柜的房间,房间很深,一直延伸向更远的地方,两边的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东西,全部都被用玻璃柜门锁了起来。
借助这点微薄的光亮,能隐约看见在房间的深处还站了不少人。
“那是什么!”小飞一转头,看见一张模糊的盯着他的脸,下意识就惊叫出声。
“镜子,”右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那是你自己。”
周围所有人听见这句话,连忙定神仔细看。
果然,在强光刺激后下意识溢出的生理眼泪被抹去后,他才看清楚,这房间比他之前看到的要小得多。
房间周围确实摆满了陈列柜,但在陈列柜之间,墙壁的两端,被安装上了两面很大的镜子。
这两面镜子互相反射,才给所有人造成了这房间很长的印象,而房间深处站着的那些人就是他们自己。
“走不走了,赶紧出去,我要打烊了!”老头的声音响起,“你们要是想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一出,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新人们赶紧朝门口走去。
“先离开这里再说。”小唐率先离开房间,黄毛紧随其后。
这老头对他们没有恶意,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恐吓他们。但是这里毕竟是S城内,这老头是不是人都不知道,谁能保证如果他们再不听他话的话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即将五点多了,天要黑了,天黑之后的S城不能待。
小唐开了个头,后面的新人们也跟着他往前走去。
小飞右肩上的那只手一触即离,很快就从他肩上离开,也走向了门的方向。
“尔……尔哥。”小飞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还是壮着胆子看了过去。
“尔哥,刚才那个说话的是你吗?”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应该就是尔泗,他说话的语气和他的表情都没有问题。
但既然这是尔泗,那刚才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是谁?
“刚才?”小飞看见尔泗微微皱了皱眉,“让你看镜子的?当然是我。”
白烬述垂下眼睛,不轻不重地糊弄了过去:“我看见你们都被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那个房间里面的都是镜子,就提醒了一句。”
他重新恢复意识,也就是几分钟前的事。
记忆停留在怪谈内黄先生向他伸出手的那个瞬间,再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在这段时间内,一定有某个人格被触发了出来,而他失去了这段记忆,也就无从得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的人格不同于上次出现的那个,这次,他引起了其他队员的怀疑。
白烬述在心里轻啧一声,如果这种情况换在基金会的空间里,他承认二十四人格的存在就行了,但偏偏现在是在投资行的副本中。
他的目的是为了在新手村打出一个高分以搞垮对面组织,要是现在暴露出尔泗有精神分裂,很有可能被投资行以二十四+精神分裂这两个关键信息,定位出他就是基金会的高端队员岑秉祈。
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得找个办法把这些人格的出现糊弄过去,让人不会怀疑到人格分裂这上面去。
好在这里是遍地怪谈的新手村,想要找理由总是能找到个合理的。
人群一个一个顺着那个狭窄的走廊往前面走去,前后左右都是队友,小飞在人群之中生出一点难得的勇气:“不是,在这之前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磕磕绊绊:“我听见尔哥你说……说太蠢了,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不由得还是怀疑起了自己。
那个声音真的是尔泗吗?
那气音那么轻,虽然听着像是尔泗的声音,但说话的真的是他吗?
尔泗虽然是比他们强很多,但是此前从来没有表达出过这种饱含讥讽意味的情绪,他也不像是会嫌弃队友的人,那个说话的人会不会是那些……镜子里的人影?
两人的对话一下子吸引到了其他人。
“什么声音?”小唐大大咧咧转头,“你听见尔泗骂人了?太不容易了,尔泗你终于受不了其他人了?”
她说话向来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这时候开口的异常理直气壮:“我说小飞,你有没有点情商,尔泗背后实在受不了其他人了小声吐槽几句蠢货,这你也要拿出来问,你这不是让他下不来台吗?”
这话一出,本来脸色还有些害怕的其他人瞬间变成了尴尬。
是……是啊。
小飞没情商,把尔泗背地里的抱怨当成了鬼,自己吓自己说了出来,这还算情有可原。
可小唐你……你听出来了这是背后抱怨,你还要点出来,到底是谁让尔泗下不来台啊!
场面一瞬间尴尬的无以复加,只有小唐的声音还在回荡:“人嘛,有情绪也是正常的,小飞你要接受你尔哥也是背地里会骂人蠢货的性格,不要觉得他是完美的。”
“呃……不好意思啊尔哥。”小飞尴尬的一瞬间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几分钟前的汗毛倒竖了,赶紧道歉道,“对、对不起。”
气氛随着他的道歉似乎更尴尬了。
“……算了,”良久,所有人听见尔泗无奈道,“我们换个话题吧。”
大家如蒙大赦。
“这个怪谈是不是还没完结啊!我们是不是走出这个走廊之后还会遇见什么事!”有人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问问直播间的观众……”
“别问了这都快出去了……”小唐脱长音调无语道,“你们做好准备吧,这门一推,要是没有buff,我们就白忙活了。”
典当行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瞬间,所有人就像是被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一样,视角逐渐上升,舟浮村又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视角更高了,就像是挂在天上一样。
上升到这个视角,大家才发现,原来舟浮村顶上真的有一个透明的盖子,这盖子把整个村庄连同土地和下山的小路都囊括在了里面,而村庄内的空气越来越热也并不是因为八栋房子都已经被点燃了,而是因为大海父母点燃那一栋房子时有意用汽油引导火焰燃向了其他房子的位置,引燃了其他小洋房。
火势顺着汽油一路蔓延,从这个角度看去,已经有大半个村庄都陷入了火海中。
通红的火焰几乎要和红的滴血的天际融为一体,在在剩下还没烧着的村庄里,那些村民提着菜刀穿行在其中,丝毫不知道他们奉为神明的黄先生已经死在了几秒前。
“什么……情况?”小飞一个磕巴,下意识想要看向尔泗,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或者说并不是说不出话,而是她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发声器官。
她像是被抽离了身体的魂魄,只能被动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不能和外界交流,也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好在大家能通过手语或者口型交流。
白烬述一愣,很快发现了直播间还能看见。
直播间内的弹幕刷新的飞快:
【这算是打出全员生存happyending了吗?】
【也算吧。】
【进后日谈了?】
【之前好像没有见过这个画面。】
【主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继续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
“这里就是山火现场吗?”就在这时,白烬述听见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就是这里,火已经熄灭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缓慢和一片已经变成焦土的废墟相重叠,有几个像是消防员又像是干部的人站在村口,似乎在交流什么。
“这场火起的奇怪,半夜十二点多,我们接到火警电话,说舟山上起了山火,但在挂了报警电话确认火情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山上有任何着火的痕迹。”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个子很高的男人:“为了确保报警信息无误,我们支队还是出队上来确认,结果发现报警人所说的红色山火实际上是村庄内霓虹灯造成的视错觉,这才放心下了山。”
“然后呢?”有个人问道,“你们上来确认过,居然没发现这里着火!这可有可能引起山火!”
“我……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啊,”个高男人的脸上出现一丝为难,“这……全队的人都看见了,领导!昨天晚上确实没有着火,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天一亮,这里居然真的着火了!”
“别来着一套!你们知不知道都是人命……”
那人发火到一半,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住,“老李,你过来一下,你是外面调任来的你不知道……我给你说。”
发火的领导被人拉走,那个消防员打扮的队长脸上满是茫然:“这……昨天真的全队都看见了啊,明明没有着火,但怎么会……”
远处传来低声:“你仔细看,这地方是个荒村,没住人。舟浮村下面那一片,当年的头舟村半夜起火没人发现,等到大家发现全村人都已经死了,从那之后这片山上被判定有山火隐患,所有居民就已经全部迁走了,这些烧着后的废墟不过是当年迁走的村民们留下来的空房。”
“那昨天晚上出警看见的……”
“嘘——”那中年男人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本地人都知道不要管,舟山上不干净,当年头舟村就是全部死在火灾里的。二十几年前火灾刚刚出了没多久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看见山上着火,结果报了火警之后什么都没有,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这火恐怕不是真的,是那些死在大火中的村民没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