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翼算是大器晚成的帝国名将,直到四十岁时他还只是军中的一名百夫长,后来太宗朝时,才慢慢崭露头角,最后为当时领兵出征河中的景武太子所器重,得以建功立业,文皇帝即位后,对景武太子旧部防范甚深,但是却对王方翼不甚在意,主要还是觉得当时这个六十多岁才刚刚当上将军的老头子没什么厉害之处,就算留着他在军中怕也没几年时间好活,可哪里想得到,王方翼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后来更是在薛讷等人的坚持下,当上了北庭都护府的大都护。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王方翼看着议事厅里那巨大的沙盘,皱着眉头,他这几年衰老得厉害,精力越发不济,帝国整个北方的安全全都压在他肩膀上。
多年跟随的老亲兵的声音,让王方翼回过了神,他不由有些奇怪,天色这么晚,有谁会这个时候来都护府求见。
“来的是什么人?”王方翼看向了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老亲兵,开口问道,他可没空见什么陌生人。
“来人送来了这东西,说大人见了,就会见他的。”老亲兵把一把匕首双手递到了王方翼面前。
看着那柄黄铜柄的虎形匕首,王方翼的脸色陡然间变了,这是当年东宫里的同僚们才有的匕首,是太子殿下亲做之物,他也有这么一把匕首,没想到竟然是当年故人来了。
王方翼拔出了保养极好的匕首,看着匕首上刻着的一个来字,却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竟是那一位来了,他将匕首放回鞘中,朝等着他命令的老亲兵道,“带他从后面进来,去我的书房,记住不要让别人看见。”
老亲兵应声而去,他知道自家大人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都护府里的人知道,那人的身份。
北庭都护府前街道处的靠东尽头,一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马车停在那里,来福坐在车前,不时地看几眼北庭都护府的朱红大门。
来贺在马车里静静地等候着,他大约五十多岁,是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只是一双手粗糙而宽大,黝黑的脸让他看上去就像个经常操持锄头的老农。
可是没人知道,来贺在二十多年前,却是战场上不折不扣的屠夫,他在当时的功臣之后和勋贵子弟里是出了名的残暴之人,最喜欢的就是亲自砍掉那些被俘虏的大食士兵的脑袋,做刽子手干的事情。
很快马车外响起了并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来贺挑起了车帘子,看到了那个王方翼身边比自己还大的老亲兵骑马过来了。
“把衣服换了。”老亲兵把带出来的军服和皮甲扔给了赶车的来福,他出来时特意带了出来。
“这个老家伙,做事情还是这么谨慎。”从车上下来的来贺,拿走了来福手里的军服和皮甲,口中嘀咕着,然后回车子里换上了。
当来鸣再次出现在来福和那个叫王一刀的老亲兵面前时,他看上去已经和一个普通的帝国士兵没有任何两样。
王一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来鸣道,“跟我走吧。”
来福很是有些气不过,这个王一刀亏他倒是还记得他,可他却把他和侯爷全忘了。
来鸣拍了拍来福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自己却是跟上了那个王一刀。
“还真以为我这二十年里真地变成废人了。”看着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来福,来鸣却是笑了笑,让来福咽下了下面的话。
片刻之后,来鸣已经在北庭都护府内了,他记得自己当年离开长安时,王方翼这个老东西已经头发花白了,不知道二十多年不见,这老东西什么样子了。
书房里,王方翼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了自己那把虎形匕首,文皇帝即位后,这把景武太子给他的匕首就被他小心地收藏了起来,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仔细地保养,如今这把匕首依然锋利得就像他刚得到时那样。
很快敲门声响了起来,王方翼从过去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口中低声道,“进来吧。”
来鸣走进了书房,而他身后那个比他还老好几岁的王一刀已是关上了房门。
“王头,你该换个亲兵了,那个王一刀居然连我和来福都没有认出来。”来鸣看到书桌上摆在一起的两把虎形匕首,脸上笑了起来,朝起身的王方翼说道,仿佛两人还是当年在河中战场时的老样子。
“你怎么知道一刀没认出你们?”王方翼亦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却是叫来鸣脸上一愣。
“这个王一刀,倒还真成精了。”来鸣摇起了头,他早该想到的。
“二十年不见,你小子倒还是老样子。”王方翼和来鸣互相擂着对方的胸膛,却是感叹道。
“王头,你也不差。”来鸣这般说道,但是他知道王方翼是真地老了,他的拳头已经不再有力。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