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场毫无建树的失败的交流后来他们好几天都不讲话因为没有人愿意开头。他俩一直有语言交流障碍从来就不能够讨论正经事。所幸除了语言还有别的交流方式比如身体。四肢纠缠汗水淋漓喘息平复后一小时前还在僵持的关系总会缓解许多。
以前程少臣就在私下里逗她说床是她别扭程度最轻的场所。沈安若也很不情愿地承认这真是他们交流障碍最少的方式。因为此时此刻他通常专注而积极不再隐藏情绪而她也变得简单又直接。如果程少臣令她难堪又不舒服她就抓他咬他让他也疼但是如果他温存体贴那么她也乐得柔软顺从如小白兔。
其实因为那一晚的对话沈安若自己很心虚毕竟程少臣真心实意地求婚而她存心把局面给搅黄了所以她连续几天都姿态柔顺但程少臣并不领情倒常常给她脸色瞧。
男人们果然宠不得让不得给一点阳光他们就灿烂。沈安若越觉得自己的抗拒虽然很不识好歹但是完全是正确选择。她连那一点心虚的感觉都索性弃了。
比如这一晚程少臣又在全神贯注地看他的图纸大幅图纸摊满了沙前的矮几。沈安若在厨房里将西瓜瓤一勺勺挖出来榨成汁探出头来问:“西瓜汁你要冰的还是不冰的?”
半晌也没有动静。她再问一句还是无应答于是只好又问:“那你要葡萄汁吗?”虽然葡萄汁比较难榨如果他真要她会很费劲。结果仍是没有声响。
沈安若终于一肚子火气地走到他身边推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喂!”
这次程少臣有回应了:“别碰我的头。”他很讨厌别人动他的头以及头。
“耍什么大牌啊心胸狭窄的小气鬼。”
“被拒绝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装大度。”程少臣头都不抬继续研究图纸。
沈安若切一声:“你可真委屈啊好像你这辈子从来没有遭过拒绝似的。”
“被拒当然是有的。但被一个人接二连三地拒这么多次你还想让我兴奋地笑啊?”
“你若不平衡也拒绝我好了。”
“做你自己的事去别捣乱我怎么这么无聊。”
“你到底喝西瓜汁还是葡萄汁?”
“都不喝。”
“你看你也拒了我好几回了我都不跟你计较。如何?心情舒畅多了吧。”
程少臣终于抬起头斜了她一眼:“一点也没觉得。我现在被你闹得更郁闷了。”
沈安若的妈妈打来电话问她小长假是否回家闲聊一番后突然问:“少臣回国也有不少日子了你应该能常跟他见面吧?”
沈安若心虚了半秒钟:“妈您提他做什么?”
“他们安凯最近收购的那家饭店是不是你工作的那家啊。”安若妈说完又很八卦地加了一句“怎么就会那么巧呢?这孩子可真有心。”
“您什么时候改看财经新闻啦?您以为他为了我去收购我们公司呢。您又不是金母鸡怎么可能生出那么值钱的女儿。”
安若妈呸了她一句:“阴阳怪气的臭孩子你跟人家没关系了就不许我关心一下他的消息?好歹也做过我的孩子。”又补充说“少臣可比你懂事多了在国外的时候都会偶尔打电话问候一下我们前阵子还问你爸等再过几个月退了休愿不愿意到你们那儿去帮他朋友的忙。他朋友开船厂想找造船监理。工作压力比你爸现在的工作小多了给的薪酬非常高。”
“不累又高薪的工作哪来这样的好事?爸好不容易退休了就让他在家清闲嘛你们又不缺钱。再说还有我呢。”这家伙安的什么心。
“你爸那种人哪里闲得住让他在家里没事做会闷死他。再说离你也近啊。多细心的孩子啊就你不识好歹。”
沈安若从落地窗向外看程少臣正在别墅的花园里与任叔说话见她在看他朝她招招手:“你下来看这株花开得奇怪。”
真要命尽管她迅捂住手机但耳聪目明的沈妈妈还是问:“刚才谁啊?那声音好像……”
“同事。我在公司值班。”沈安若迅回答又把话题小心地转移了。还好今天有风那声音从风中传来又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总是不真切。
过了几天安若妈又打电话告诉女儿不用回家了因为她要跟安若爸浏览器上输入.$看最新内容-”一起出去旅游。这老两口什么时候这么浪漫有情调了?沈安若满腹疑惑总觉得是程少臣在搞鬼但又没找出什么破绽。
三天的假期沈安若只好跟程少臣待在一起。他们去了乡下大片的金色麦田一畦畦绿色玉米地沿路有哨兵一般笔挺的白杨林与无数的梧桐树开了满树浅紫色的花。他们白天出来玩晚上住在村子里。非常幽静的小院落两层楼小巧精致石砌的墙有长长的回廊与落地窗木地板家具家电一应俱全与她想象中的村子甚为不同。屋主是一对白夫妻慈祥又热情对程少臣甚为谦恭。他们住的房间所有用具都像是崭新的连窗帘都过于鲜艳像新装上的弄得跟新房一样。
坐井观天的沈安若对所有东西都觉得稀奇白天戴了宽宽的太阳帽在田边看收割机割麦子一看就是半天。后来她看到麦田边斜长的麦子没有被割走心疼得很一直念程少臣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镰刀给她看着她笨手笨脚地费了半天劲只割好一小捧只是笑也不帮忙。那些麦子后来被她抱回去当花插因为穿的短衣短裙胳膊和腿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人也有点中暑睡了一下午。
所以第二天他们不再去晒太阳而是开车去了山上的果园这边阴凉多了。
红樱桃已经下季黄色的水晶樱桃一串串晶莹欲滴地挂满枝头。偌大的樱桃园里没有几个人沈安若边摘边往嘴里塞因为别人也是这样。程少臣看得直皱眉捏着一瓶矿泉水坚持要洗过才让她吃龟毛得要命。她也往他嘴里塞但他紧闭了唇抵死不从。这人既不摘也不吃溜溜达达像在视察果树生长情况就是来扫兴的令别人的乐趣也打折。
他们又去苹果园大多数水果已经套上袋子不好看。还没套袋的几棵树果子也小小的青绿色。沈安若仰着头睁大眼睛想找摘几个漂亮的回去作纪念突然听程少臣在她背后几米的距离细声细气地说:“别动有蛇。”
她那一瞬间觉得呼吸停止血液凝固也不敢回头紧紧闭了眼颤颤地问:“在哪一边?”她简直要吓哭了。
沈安若能感觉到程少臣慢慢走近她她安心了不少突然他拍她一下肩膀沈安若尖叫一声弹起来转身跳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简直要勒死他。
程少臣乐得不行一边轻轻拍她一边笑:“胆小鬼逗你玩呢。”
沈安若又气又窘并且惊魂未定全身软仍死死地抱着他不松手并且使劲捶了他很多下。程少臣只好打横抱起她往山下走路上遇见果园的主人朝他们豪爽地笑:“年轻人真浪漫啊。不过这么热的天还抱那么紧不怕中暑?
“她脚扭了。”程少臣镇定地说。
山上有一处峭壁十几米高山下有水流过。程少臣抱了她站在离边缘不足一米的地方站住作势要扔她下去沈安若缩了一下。
“你怕什么?你不是不恐高?”
“但是你恐高不是?稍稍头晕眼花一下我就要遭殃了。这高度大概死不了人只能把人摔成傻子更可怕。”
“那给你两个选择吧。回去后跟我去登记不然我真的把你丢下去。十秒钟快点决定。”
沈安若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快扔快扔看看咱们俩是不是会一起掉下去。”
程少臣退后了几米真的松了手险些让她摔跤。沈安若揪住他的衣领才站稳顺便踢了他一脚。
“你还真不是正常女人。按说哭着闹着要名分这种事情应该由女人来做比较合理吧。”
“我是谁啊我是聪明优秀的程先生打算娶两次的女人你怎么能把我跟那些平凡普通的女人放在一起比较。”
“你拍马屁和自我吹嘘的水准都不怎么高我听得一点也不舒服。”
晚上沈安若照例换了床睡不好而另一侧的程少臣睡得安静乖巧。
气温不算太高开着窗但是没有风空气很闷。
他俩一直有一些很相似的习惯比如不喜欢空调与风扇不到热得受不了时能不开就不开这也算沟通障碍之外难得的一致。
她翻个身碰到程少臣觉得黏黏的摸一下他睡出一身汗额头、脖子都是湿的。反正也睡不着沈安若爬起来拿了枕边的扇子借着月光替他扇着凉风。
“有时候你真像我外婆。”程少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嘟囔了一句。
沈安若觉得自己龟毛被捉现行很无趣丢开扇子重新躺下。
他甚少提家人但她印象里对这位不曾谋面的外婆似乎甚为熟悉。她问了一句:“老人家何时过世的?”
“很久了初中三年级。脑溢血很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不会受很多苦就一下子。”
“我爷爷也是这个病过世的也是我初三的时候。”沈安若看天花板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她有点感慨“最近有好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出事了癌症车祸还有遇劫的。我上两周一共去了三趟医院探病。活着可真不容易。”
她都渐渐有了睡意又听见程少臣说:“你师兄最近也住院了。你知道吗?”
“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浩洋。”
这名字每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都极其怪异。沈安若停了一下说:“哦”。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的?要紧吗?”
“没你其他的朋友严重。”他直接忽略她第一句话。
沈安若不再做声。
“你明天要不要早点回去看他?”
“好。”
“我们上午走。”
“你明天不是在这里还有事吗?你按原计划留下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沈安若翻身背向他决定睡觉。
大概过了很久沈安若半睡半醒有点迷迷糊糊听到程少臣不冷不淡的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但低低地传进她的耳朵:“气焰嚣张。”
她本想装没听见但睡意已经全无索性回身蹬了他一脚:“你找碴啊。以前你跟某位紫嫣小姐花前月下时我说过什么没?”
“你乱栽赃谁跟谁花前月下了?”
“哼。”沈安若从鼻子里出一个音。
程少臣坐起来:“我跟她只是朋友而已我跟你说过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他半睡半醒的时候声音总是低低的沙哑很令人舒服的声音但最后他偏偏要再加一句“比你跟你学长还单纯。”
沈安若也迅地爬起来一肚子气想作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室内沉默的空气压下来最后她说:“你那女同学去哪儿了?很久没她的消息了。”
“回法国了长期定居。”
“哦怪不得。”沈安若低声说重新躺下。
“沈安若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怪不得我很久都见不到她以前我们经常会偶遇。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聋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快睡觉我不要跟你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