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久以前,乐希就清晰的明白,那天在沙滩上赵斯斯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世界上最令人畏惧的道路,正是通向自我的道路。
所以她畏惧,惶恐,甚至害怕到呕吐不止。
可那是她真实的自我,是她无法摆脱的生物本能,是她禽兽一般的野望。
即使她死死压抑,她也只能把那只野兽关在心底,无法彻底抹杀湮灭。
正如黑塞所言:“我们作为人的任务是:在我们自己独一无二的个体生命中,在远离兽性接近人性的路上前进一步。”
她恪守着这个信念,却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兽性从何而来。
无法正视,所以无法解脱。
可就在今天,她在池初霁的引领下,含糊不清地扭头瞥了一眼过往的岁月,似乎看到了那个一直以来被死死锁在心底的自己。
那个仅有八岁,浑身都是黑色长毛,异瞳黑爪的怪物,就是丧失了双亲的自己。
她被关在栅栏里,朝外界伸出手臂,哭着喊着:“妈妈抱抱……”
在她前往医院却看到妈妈的尸体时……
在她站在太平间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容时……
在她被顾明秀推入水中挣扎着往上爬时……
在她被顾禹掐着脖子痛苦地流着眼泪时……
在她被陌生人压在床上屈辱地袒露胴体时……
在她蜷缩着身体躺在黑暗中,枯坐在沙发上等候着池初霁时……
她想到的,都是乐泱。
她想要的,只是妈妈的拥抱。
没有人爱她,没有人爱她……因此池初霁偶尔施舍的温情,一年一次的蛋糕,成为了所有温柔与爱的来源……
她只能抓住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希冀那是爱,然后在饥渴的期望中,成为了永远也长不大的怪物。
乐希搂着池初霁的腰,将脸埋进了她的脖子,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妈妈……”
“妈妈……”
初霁小姐,抱抱我吧,给予我爱吧。
让我撕开身上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的漆黑毛发,撕碎自己野兽的外壳,朝着人的方向迈出一步。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以自己所有的爱为祭品,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池初霁。
乐希紧紧地搂着池初霁的腰,一边无声地哭着,将眼泪和其他的□□,都洒在了池初霁身上。
寂静的深夜里,年轻人的啜泣声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池初霁微微仰头,将自己溢出的声音重新咽下之后,才抬手落在乐希的头顶,揉了揉她浓密的黑发,哑着声音说:“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被惩罚也是活该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冷冷的,透着一股凉意。
池初霁想起她之前喝醉酒哭唧唧的模样,微微蹙眉,伸手捧起乐希的脸,垂眸认真地看着她:“你今天也没有喝酒,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乐希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池初霁,好一会才开口说:“我……我……”
“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乐希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仰头吻上了池初霁的唇,轻声说:“初霁小姐,我爱你。”
池初霁启唇,接住了她的吻,没有回应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