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进步是美好,他提高了生产力,创造了更多的社会财富。但许多人不知道,科技进步更是残酷的,一台机器的成功,其背后就是几个、几十个手工工匠的失业。手工生产的不效率,注定让手工业者在工业商品的冲击前失去饭碗。
如果没有被不断掠夺的外部市场,一切工业化进程都是极度缓慢而痛苦的。
一个获得成功的工厂主打败了无数的手工工匠,银子从工匠手上转到工厂主手上。农业社会工匠的生活是贫苦的,他们的全部所得都用来维持温饱,在社会上购买维持生活的商品。\\提供本章节最新手打\\而工厂主不同,富人的储蓄率更高,他不会把全部盈利投入于消费。
几十个手工工匠的失业,就意味着这些工匠的温饱生活结束,就意味着社会失去了这些工匠的消费需求。而工厂主增加的消费不足以弥补这种减少,购买商品的人就越来越少。不光是广大失业工匠会贫苦无所依,整个经济也会步入恶性循环。
水力织布机让手工织工失去了饭碗,炼钢厂让作坊铁匠失去了饭碗。在他们学到新的技能之前,他们的贫困会把社会经济拖入深渊。他们会涌到其他的行业,将其他行业商品价格打低,最后造成整个社会的物价下降,形成灾难性地通货紧缩。社会的总消费不断萎缩,最终产生一个极度萧条的经济。
一旦失业工人地吃饭受到威胁,就会造成社会动乱。因此哪怕封闭经济体愿意承受工业升级的萧条代价,他也只能在小地范围承受,只能在小的行业进行工业化——全面的工业只会让社会动乱。而即便是这种小范围的工业化,经济也会长期萧条。
直到因为工业化而失业的传统工匠完全进入其他行业,掌握新地劳动技能,社会经济才会重新平衡。
在农业社会里,生产技能是受到保密的。学习任何技能,你都需要拜师学艺。一次小范围工业化的调整时间,或
失业工匠学会一种新技能的时间,也许就是五年、个社会的全面工业化,也许就需要几百年,上千年。这种时间概念,绝不是穿越者可以忍受的
然后如果拥有外部市场,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国家地工业商品能够向外部市场倾销,工业化的痛苦由外部市场承受。无论外部市场有多少人失业,有多少地区陷入贫穷和动乱,都不会威胁到内部经济的健康。而内部经济,则会在工厂主扩张性的投资下,高度景气。
掠夺外国市场,便是殖民时代的本质。
如果说十五、十六世纪地大航海时代,是西方人打通了海洋贸易,将传统手工商品在全世界交换。那么十七到十九的殖民时代,就是西方人用工业商品掠夺殖民地财富。
在外部市场的小农经济一个接一个破产地时候,欧洲的工业升级却令人眼花缭乱,完成了人类几百几千年不曾完成地科技成就。
明朝的中国,在科技和国家实力上都远远强于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实际上,无论是丝织品还是棉织品,明朝地出口品技术含量都高于进口品。如果明朝能够选择正确的道路,和郑芝龙一样的千千万万汉人海商会涌向整个世界,将中国的工业产品卖到每一个角落,领先欧洲进入工业革命。
但中央集权的明朝追求的从来不是经济繁荣,甚至也不是国力鼎盛,而是稳定。如果说历史上被外敌侵略打趴下的中国皇帝有一个的话,那么被权臣架空、被奸臣篡夺的中国皇帝便有十个。中央帝国的皇帝们害怕大臣,害怕将军,害怕商人,害怕子民,更甚于害怕外敌。
当英格兰的海盗被授予爵位,成为海军上将的时候,中国的皇帝依然喜欢海禁——海商往往会成为强大的武装集团,威胁帝国稳定。低效率的中央帝国也不得不海禁,郑芝龙的崛起就是帝国失去了海禁的例子。在郑家的巅峰时期,福建和台湾俨然自成一国,恐龙般的明朝却根本没有实力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