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读书人来雷州府,就是看一看这三元塔,坐一坐这状元楼。
吕策闻言笑了笑,那笑里面一点感情也没有。看了看远处的高塔,吕策淡淡说道,“熊公美意,吕策不敢推却,只是军中缺饷已久,容不得在下流连***。吕策敢问一句,那六十万两熊公得了没得。”
这句话吕策说得轻松,但在熊文灿耳里,却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炸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招抚招抚,先招后抚。他熊文灿本事再大,这事情也得按程序办。标准程序就是吕策先上岗,崇祯后发工资,以体现皇恩浩荡。这天底下招抚的买卖,实在是没有先发工资,再拿着银子求叛贼受抚的,那一反过来,就变成款通贼人,吞匿巨款了。
崇祯是肯定不愿意先发银子的,就是崇祯愿,东林党也要和皇帝争理争到底,这事肯定没得商量。如果吕策又死咬着先后顺序,不肯后拿钱先干活,那这事就要被流程活活卡死,他熊文灿这个招抚,那可如何招得下去?
他的奏折已经打上去了,说要再做招抚郑芝龙之事,弥补王尊德造衅逼迫民反的错误,抚“五源贼之首”吕策为官军打沙定洲,一举解决西南死局。崇祯没兵支援两广,也不想像四年前平“奢安之乱”那样再花上几百万两银子,便对熊文灿这个招抚吕策,以夷制夷的策略大加称赞。
反正是熊文灿说的办法,后果熊文灿自己负责。成,就是加官进爵!败,就是阶下为囚!
无论如何,熊文灿不愿意功亏一篑,这个时候掉下去。他焦急地走上前一步,肉麻不过地拉住了吕策的手,信心满满地说道,“吕将军放心,此六十万两军饷已由京营运出!不日便抵肇庆,将军可在雷州稍歇,届时我亲自驾车为将军送来。”
吕策看着熊文灿的眼睛,已经看穿了他的紧张和心虚,笑道,“熊公有难言之隐,这话未必是真的。”
熊文灿紧张地一甩袖子,大声喝道,“如何不真!一个半月后,若我不能将银子送到雷州,吕将军可拿我是问!”
这句话属于屁话了,等于什么都没说。吕策不爽地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看着熊文灿,许久也没有说话。熊文灿有些慌张了,看了看身后大眼瞪小眼的诸官儒绅,他无奈地把吕策拉到一边,求饶说道,“吕将军!吕大王!熊文灿不过是个外官,如何能先给银子后招抚?”
熊文灿可怜兮兮地看着吕策,脸上的肥肉随着表情一抖一抖的,又说道,“吕公子不如先当着众官的面收下这南澳副将的告身、敕牒。既然已受我大明招抚了,那六十万两的饷银哪里不要用?天子总不能一次丢了三个省,银子迟早还不是要送来。”
吕策想了想,瘪了瘪嘴。他看了看熊文灿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南澳副将的任命文书和通关证明,也就是大明朝武官的告身敕牒,问道,“只是收下这两个东西就行了么?”
熊文灿眼睛一亮,当机立断决定把生米煮成熟饭。他挺直腰杆最大声地说道,“吕副将,这告身敕牒一收,你便是我大明堂堂南澳副总兵,你可知否。”
吕策看了看周围的儒绅官吏,知道现在不好退却。他既然和史班、董学普商量好,和庞宁大张旗鼓过来,这会也退不回去了。吕策皱着眉头朝熊文灿抱拳一礼,算是答应了,便把那两个玩意收了过来。熊文灿如释重负,擦了擦头上的细汗,舒了口气。
吕策没拿到银子,对留在雷州一点兴趣也没有。看了看熊文灿,吕策不高兴地说道,“我先去廉州,银子到了你送来廉州吧。”
熊文灿愣了愣,好心提示道,“吕将军,廉州如今被沙定洲夺了,石屏土司龙在田守着呢。”
吕策不耐烦地瞥了这个大贪官一眼,冷冷说道,“我去把廉州打下来,到时候熊公要是送不来银子,我就自己去肇庆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