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周围巨盾、长枪、强弩组成的密林,一惯冷静的花岱,此刻手心也禁不住冒出冷汗来。
死亡的阴影在每一蜀州骑兵的心上冒了出来,虽然他们是蜀州最优秀的骑兵,虽然他们每一个都悍不畏死,但面队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还是忍不住有些沮丧。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的步兵方阵里有远距离对付骑兵的弓箭手,也有近距离专门对付骑兵的长枪兵,他们手中是特制的长枪,足有一丈八尺长,而且前方还有巨盾护身,这样一来,战力强大的骑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们的身体。
四面八方的敌军摆着整齐的方阵,以一种非常雄壮,令人压抑的气势逐渐向中间逼来。在距离蜀州骑兵五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此刻天地间全都静寂无声了。
同刚才林飞的感觉一样,花岱的一颗心也像是掉到了冰窖里。他虽然知道自己中了李中良的圈套,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因为在江安至涪庆城一带,布满了己方的斥候,对方是如何避开这些斥候悄然到达此地的?
这确实是李中良精心布置的一个圈套。三天前,李中良一面命部队加强对涪庆城的攻势,一面命两万大军做好秘密潜返泸溪城的准备。当涪庆城附近的蜀州军斥候将粤州军强攻涪庆城的消息发回之后,李中良突然派出部队将涪庆城附近数十里范围内的蜀州百姓全部拘押,这里面当然包括蜀州军的斥候,以致于蜀州军的斥候再也不能发回粤州军秘密回军的消息。然后,李中良亲自带领两万人马秘密潜伏到了泸溪城以西六十里的地方。而布置这一切的同时,李中良命令景隆派出两万人马在辎重队的后方二十里秘密跟进。江安城方面的蜀州军斥候虽然发现了粤州军的行动,并及时将情报用飞鸽传书报送给了乐川的山扎敖,但此时花岱已经带着部队出发了好久,而且由于部队在行进当中,无法利用飞鸽传书传递情报,花岱就无法及时得到粤州军设置圈套的消息,一头钻进了粤州军的包围圈。
李中良设置这个圈套其实也冒了相当大的风险,最大的变数是蜀州军对战场的选择,如果花岱选择的战场与李中良想象的不一样,那么粤州军就不能及时赶到战场对蜀州军实施包围,那样很可能就白白损失了三千辎重部队。好在李中良毕竟是粤州的名将,眼光之毒辣非一般将领可比,硬是猜到了花岱选择的战场所在地,使他的诱敌之计获得成功。从这一点来看,无论是山扎敖还是花岱,虽然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优秀将领,但与李中良这样的名将相比还有一段差距。
第三十三章沙场折戟(二)
第三十三章沙场折戟(二)
花岱的九千部下都是高山族子弟,这支部队成军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一年的时间,虽然成军以后经过了一系列战斗,但与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相比,在心理素质上还有一定的差距。而且,高山族子弟还有一个特点,他们在占据上风时,往往表现得非常勇猛,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档,一旦处于绝对的劣势,士气就会比较低落,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如今敌人的兵力多达四万,是己方的四倍以上,无论怎样看,这一仗有败无胜,这样一想,绝大多数战士都有些畏惧情绪。
花岱扫了一下自己的部下,见他们脸上露出畏惧之色,不由得大为焦急,己方的兵力本来就处于劣势,若是军心士气也垮了,那这仗就不用打了。当务之急是激发部下的士气,只有让大家发挥出无边的勇气,才有可能突出重围。
“弟兄们,你们怕了吗?你们可记得自己是谁?你们是勇敢的高山族子弟,是秦大人的近卫师团战士!秦大人将你们接出深山,给你们配备最好的战马,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盔甲,对你们进行最严格的训练,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将你们养成一只娇贵的小鸟,放在笼中让人看的吗?”花岱神情肃然地对着身边的战士喊道。
一些士兵羞愧地或低下了头。在蜀州的所有部队中,近卫师团的待遇是最好的,无论是军饷、还是武器盔甲的配备,别的部队都无法和他们相比,即便是部队的训练,也是由秦思远的夫人琳娜亲自指导,这样的待遇其他部队如何能够享受?而这样一支精心打造的部队如今面对强大的敌人就露出畏惧之色,确实有负秦大人的厚望,战士们一想到这些,自然不能不羞愧了。
花岱见了部下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地说道:“弟兄们,告诉我,你们是想做供人观赏的小鸟,还是想做展翅高飞的雄鹰?”
“我等愿意做那无敌雄鹰!征战四方扬名宇内!”中气充足,阳刚威武的将士齐喝,高声呐喊的声音,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心灵。
花岱满意地点点头,神色冷峻地望着战意燃烧的部下,大声喝道:“记住,你们是我高山族最优秀的儿郎,是秦大人手下的无敌战士,官军曾在你们的脚下匍匐,凶猛的鞑凶军也曾在你们的面前低头,区区几万粤州军队,又怎能阻挡住你们前进的步伐?你们不能让我高山族的子民蒙羞,不能让秦大人失望!”
“吼!虽死无退,勇者无敌!”骑兵将士齐举兵器应道。
花岱高举手中巨大的斩马刀,沉声道:“好!好男儿!不愧是我高山族的英雄儿郎。我知道此战艰辛,若无法冲破粤州军的防守,我们的一切梦想都会破灭。因此稍倾本将军将冲在突击队的最前头,证实我近卫师团才是蜀州最精锐的部队。此战只要冲破敌人的包围,你们将成为我蜀州军的英雄,为我近卫师团带来无尽的荣耀。此战若败,我近卫师团将在其他军团兄弟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被族内的父老引为耻辱!成为蜀州军的罪人。你们是要想要那无上的荣耀,还是成为我蜀州军耻辱的象征?”
“誓死追随将军左右,杀出重围,有我无敌!吼!”蜀州骑兵所有将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心怀顿开,将起先心中的那一丝恐惧丢开了,整个队伍的气势也为之一振。
“那好!”花岱高举手中的大刀,大声道:“就让敌人看看,什么才是真真正正的铁血男儿!”
说罢,花岱一勒马缰,如疾风一般率先向敌人一侧的方阵冲了过去。在刚才扫视战场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清楚,由于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几乎全歼了三千粤州辎重部队,令李中良没有足够的时间布置。而在李中良和景隆的两部兵力结合处的防守最为薄弱,只要突破敌阵,定有突围的希望。
在他的身后,众骑兵一齐发出了怒涛般的呐喊声,策马直扑过来。而那些伤重不能上马的骑兵,也在原地就地掩护,拔出刀刃箭弩准备与敌人血战到底,同归于尽!
“果然不愧为蜀州近卫师团的将领!”敌阵中的李中良暗暗赞。寥寥几句话,就将自己苦心营造出来的气势打破,激励起那些士兵的斗志。而且还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布置。
但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虽然在李中良的心里对消灭这样一支优异的部队有些不忍,但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容他不痛下杀手了。
“放箭!”当蜀州骑兵距离本阵还有八十步时,两军结合部的一位将领大手一落,漫天的箭雨顿时向花岱的队伍落去,同时,西、南两面的士兵也纷纷向前推进,杀向正欲突围的蜀州骑兵。
花岱的骑兵都是重骑兵,弓箭对于重骑兵来说,杀伤力并不大,除非是那些能够穿透重甲的强弩,才能对重骑兵造成真正的伤害,显然粤州军由于轻骑突进,并没有带这样大型的武器,因此花岱的骑兵中只有极少数人中箭落马。
万事有利便有弊,重骑兵虽然冲击力和抗打击能力天下无双,但缺乏远程攻击能力,因为他们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训练骑射,再说他们连人带马身披重甲,手中还持有一杆八十斤重的钢枪,根本不可能携带更多的武器。花岱的重骑兵由于采用了新式的盔甲,负重要轻得多,不过他们人人都配备一柄三十斤重的巨大斩马刀,也没有能力去配备弓箭。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进行远距离还击,惟有加快冲击速度,希望在近距离内给敌人以致命打击。
眼见得蜀州骑兵距离粤州军越来越近,李中良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两军结合部虽然表面上看去是薄弱环节,但李中良在后面布下了重兵,只要蜀州骑兵冲进去,就会陷入粤州大军的泥潭中,那时粤州大军从四面围上来,蜀州的这支骑兵再想脱身就非常困难。这是李中良给花岱布下的又一个圈套,眼看敌人就要再次掉入圈套中,李中良自然是笑意满面。
就在这时,冲在前面的花岱忽然一带马缰,战马一掉头,斜着冲向了李中良的帅旗所在地,跟在他后面的蜀州骑兵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一起冲了上来。原本做好了防守准备的两军结合部的粤州士兵又惊又喜,惊的是己方布置好的陷阱竟没有一点用处;喜的是终于不需要同敌人短兵相接,要知道面对冲击力巨大的重骑兵,即便是己方有了充分的准备,大量的死伤还是免不了的。
李中良脸上的笑意顿时冻结了起来,他的帅旗所在地表面上看起来兵力最多,阵容最强大,实际上是全军最薄弱的地方,他采取这样的部署就是要诱使敌人上当,没有想到的是敌军将领真正看透了他的战术,他不禁对花岱的能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不等李中良调整部署,一马当先的花岱已经冲到了李中良部那些闪着寒光的巨盾长枪面前。他大喝一声,手中八十斤重的钢枪如一条冲出云雾的乌龙一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刺在粤州军阵前一方巨大的橹盾上,丝丝冷杀的气旋在虚空中飞旋、搅动,虚空似乎因此而破碎、内陷。
乌光所到之处,带着强大的气劲,四处散射,轻抚过的风便若被煮沸,炸开了一般,以这片光芒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地疾射,天空在刹那之间竟似变得无比昏暗,无比阴沉。这突然而来的狂风,突然而起的杀机,让天地、人间,全都浑浊不清,唯有杀机,无穷无尽的杀机,冷寒冰刺的杀机。劲气在飞旋,光芒在刹那之间吞噬了花岱前方数丈以内。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前方数丈内的长枪和巨盾全部破裂成无数小块,手执巨盾的刀盾兵和枪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飞了出去,脑浆、鲜血喷了一地,喷得地上一塌糊涂,在艳阳的映照下有一种异样的凄艳。
“兄弟们,冲呀,杀出这里我们就胜利了!”花岱又一枪将几个敌兵穿成了一个肉串,向身后的部下喊道。
其实不用花岱招呼,他的部下早已发疯似地向这里冲杀而来,从这个撕开的口子冲杀进去,将挡住自己前路的敌人一一刺杀。而坚守阵地的粤州士兵也疯狂地攻击,刀枪的闪光,伴随著鲜红色的液体在空中飞舞,年轻的生命、强壮的肢体,就在刹那间,归于虚无。
花岱之所以看透了李中良的部署,在于他猎豹般敏锐的直觉,敌人两军结合部虽然看起来很薄弱,却透着浓重的杀气,而敌人帅旗所在地虽然看起来阵势厚重,却是敌人全军杀气最弱的地方,因此,花岱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攻击敌人的帅阵。为了进一步迷惑敌人,他先作出了攻击敌军结合部的样子,然后才突然变向,杀向敌人的帅阵。
第三十四章突袭昌西城(一)
第三十四章突袭昌西城(一)
在花岱的带领冲杀下,粤州军帅阵的缺口越来越大,杀入敌阵的蜀州骑兵也越来越多。虽然想一下子杀透敌阵还不现实,但少了长枪巨盾,蜀州骑兵冲击的阻力减少了许多,杀出重围不是没有可能。那些蜀州骑兵刚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顿时宣泄出来,在敌阵中不要命地左右突杀,往往每一个倒下,都将带走四五个敌人的性命。
花岱亲手挥舞着重达八十斤的钢枪,凡是挡在他面前的粤州兵都倒了霉。无数裹在钢盔里的粤州兵脑袋被他那可怕的钢枪敲的粉碎,更多的敌人则在他的钢枪下成了肉串。在他的率领下,蜀州重骑兵迅猛如风,就如烈火掠过草原,扫荡所至,锐不可当。
忽然,花岱感觉到前面的阻力大了起来,抬眼看时,只见自己离敌人的帅旗已不足三百步,帅旗周围聚集了数百李中良的亲卫。阳光丽日下,写着斗大的“李”字的敌军帅旗迎风招展,无声地透露出沉重的威严,旗子上那龙飞凤舞的“李”字仿佛正在向自己发出无声的挑衅。
花岱顿时明白了石前面阻力大的原因,李中良的亲卫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粤州军中的精锐,每一个人不仅熟悉战场斯杀之术,还都有不错的武功,非等闲士兵所能比拟。
“弟兄们,敌人的主将就在前面,只要能将他击杀,我们这一仗就算胜了,大家跟我冲啊!”高高飘扬的敌军帅旗给了花岱巨大的诱惑力,喊完这句话,他率先向李中良杀了过去。
身后的蜀州骑兵也都杀疯了劲,不断地用马刺踢马腹,擎着长枪往最李中良的亲卫中冲去。
但他们雷霆般凶猛的冲击效果并不是很好,李中良的亲卫们虽然没有可与蜀州重骑兵可匹敌的盔甲和兵器,但他们高明的身手弥补了盔甲武器方面的不足,而且他们坚强的意志更是与蜀州骑兵不差分毫,甚或尤有过之,花岱虽然带着部下全力冲击,但一刻之后,也只不过前进了五十步左右。
而这个时候,粤州军已经从三个方向包围了过来,左右两侧还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向李中良的后方移动。李中良的意图显然很明确,以自己和身边的数百亲卫将蜀州骑兵牢牢吸引住,然后自己的大军从四面将敌人进行合围,只要两侧的部队能够在自己的亲卫被击溃之前赶到自己的后方,蜀州骑兵就再也休想突围了。他的这种战术不可谓不大胆,因为花岱毕竟有九千重骑兵,其冲击能力是无与伦比的,一旦自己的亲卫溃败,自己就有丧命敌手的可能。
一个蜀州骑兵标令一连刺翻了两个粤州兵,赶到花岱的身边,高声道:“将军,不能再向前攻击了,否则我们将陷入重围!”
热血上涌的花岱闻言一惊,一边挥动着手中的钢枪,一边抬眼四处打量,果然发现左、右、后三个方向的敌军也已经杀到,数万人挤在这方圆不足数里的地方杀成一团,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而敌人从两侧分出的各数千人马正在向李中良的后方靠拢,眼看再有四五十丈的距离就能够汇合了,若是等他们成功汇合,自己怕真是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