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5章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历史的轨迹已不可逆转地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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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川是锦城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城,距锦城一百五十里,算得是锦城的外围城池,是锦城东南的门户。乐川的防御体系可以说比较完善,不过当初的设计者主要是考虑来自东南方向的攻击,北城的防御设施就要差得多,因为若是敌人攻克了锦城,死守乐川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山扎敖接到秦思远坚守乐川城的命令不久,春州第三军团的主力部队就到了乐川城下,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春州大军,山扎敖的心里一阵苦涩,秦大人可是给了自己一个艰巨的任务啊!

春州人并没有给山扎敖过多的准备时间,他们一到乐川城下,就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春州第三军团动用了六个万人队轮番进行冲击,虽然云梯和攻城车等攻城器械相比起蜀州的攻城器械来说显得有些落后和简陋,但春州军这次来蜀州本就做好了攻坚的准备,大型的攻城器械特别多,而且六万人集结起来发挥出来的威力就是不靠靠器械也够厉害的了。而山扎敖的近卫师团是以进攻著名的,防守并不是他们的强项,而且因为准备的时间短,许多大型的防守器械还没有来得及架设到城墙上,因此春州军的数次集团冲锋让近卫师团吃尽了苦头。

第四十三章乐川攻略(二)

第四十三章乐川攻略(二)

六万大军从北面向乐川的疯狂攻击给山扎敖的近卫师团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两天来,春州的敢死队已经有数次攻上了城墙,若不是近卫师团是蜀州最精锐的部队,高山族战士单兵作战能力远在春州军之上,又是以勇猛而著称,恐怕乐川城已经落入敌手了。

“师团长,这仗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恐怕我们近卫师团就要拼光了。”城楼上,站在山扎敖身边的花岱看着浴血奋战的双方战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山扎敖一脸的冷静,沉声说道:“仗打到这个份上,兵力的多寡固然对战役的胜负起着很大的作用,意志力的强弱更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我们的日子不好过,相信敌人的日子也同样难熬。狄铭卓将军的五万大军已经到了,正在强攻敌人的后军,而秦大人的四万骑兵正在日夜兼程赶往此地,只要我们再坚守一天,敌人覆灭的日子就会到了。”

花岱苦笑了一下然,说道:“话虽如此说,但等大人的骑兵到时,恐怕我近卫师团已剩不了几个人了。”

山扎敖的心中何尝不是疼痛万分,近卫师团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手下的儿郎们都是高山族最精锐的战士,前次花岱被李中良打了一个伏击,已经损失了四千战士,这两天的战斗下来,又损失了五千兵马,连续两次这样大的损失,死的都是他的同胞兄弟,他是难以忍受的。而且他知道这场战役即使最后取得了胜利,近卫师团也将完全丧失战斗力,要想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样子,决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

可秦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敌人阻击在乐川城下,等待己方大军的围歼。作为秦思远亲自带出来的优秀将领,山扎敖自然知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而且秦思远既然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也是对他充满了无比的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大人的期望。再说,山扎敖也懂得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只要将春州第三军团彻底消灭了,蜀州的形势就能转危为安,否则,蜀州将永远面临着春州和粤州联军方面的压力。

山扎敖有些烦恼注视着城下春州军发起的一波接一波攻势,敌人在弓箭手上占据了相当优势,密集的箭雨如同雨点般洒落在城头上,虽然士兵们都借助雉堞和盾牌严密的保护着自己,但当城下的攻势同时发动时,士兵们不得不冒着箭雨举起刀枪准备着新一轮冲锋的到来,而这样往往就难以周全地保护到自己,不时有箭矢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士兵们发出沉痛的嚎叫,而像洪水漫过堤坝一般,冒着擂石滚油攻击的春州士兵立即与迎上的近卫师团战士在城头展开了激战。

“花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对于弟兄们的伤亡,我与你一样心痛,不过你不要忘了,我们都是秦大人从山里带出来的,如果没有秦大人,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的族人也不会过上好日子。如果我们此次不能彻底将杨玉坤击败,等他入主蜀州时,我们又要回到山里去过那贫穷艰苦的日子,我们的族人又要受人歧视、欺负。所以,为了秦大人对我们的信任,为了我们的族人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是部队拼光了,只要将敌人消灭,我们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再说军人死在战场上也是最大的光荣,我们高山族的儿郎都是最英勇的战士,还怕牺牲么?”跟随在秦思远的身边长了,山扎敖也学会了一些说话的艺术,面对花岱的犹豫和担忧,山扎敖的话说的语重心长。

“师团长说的是,是末将有些狭隘了。”花岱其实对秦思远也是非常敬服的,当初秦思远在宁城组织练兵时看中了他,此后着意培养和提拔他,使他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做到了旗长,可以说没有秦思远,就没有他的今天,因此对于秦思远的命令他并没有打折扣的意思,只是看到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将目光投向战场,花岱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说道:“敌人这次攻击的时间特别长,似乎想一举将城池攻克,末将是不是带着骑兵出去冲击一下,以减轻城墙上的防守压力,给弟兄们以喘息之机?”

春州军士兵的战斗力虽然不能与近卫师团的高山族战士相提并论,但他们在面对面的肉搏战中表现出来的凶悍和不畏死还是给近卫师团带来了许多麻烦,往往已经将对方刺倒或者砍翻,对方却会在临死之前还会拼命一击。也许是知道这一战役对他们来说是生死之战,攻克了乐川城,他们南下的道路就会畅通无阻,能够顺利地回到春州,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的命运,因此平日里并不太凶悍的春州士兵才表现得这样悍不畏死,无视刺向自己身体的兵刃,让自己在遭受死亡的同时也给对方致命一击,这让许多未料到这种情况的近卫师团士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两天来的战斗,山扎敖一直没有动用五千重骑兵,这是他的秘密武器,准备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来一次沉重打击,如果过早的暴露了,敌人或许会找到应对的办法,比如说他们只需将放弃攻击城门,而将强弓硬弩对准城门,山扎敖的重骑兵就无法冲出城去。近卫师团的重骑兵虽然是蜀州最精锐的部队,但如果出不了城,那就等于是老虎没了牙,一点都不可怕。

汗水和血液在交织在一起,连汗水也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红色,冲刺、劈杀、格挡,种种动作和行为成为了城墙上肉搏战最真实的演绎,无论是春州军士兵还是近卫师团的战士,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其他想法,只剩下最单纯最本能的一个想法,杀死对方,保存自己。

春州军的将领似乎也疯狂了,往往利用爬墙士兵刚刚爬上城墙和近卫师团士兵缠战不久时,便下令城下弓箭手用箭雨覆盖,这在大量杀伤自己士兵的同时也给近卫师团士兵带来巨大伤害,近卫师团的兵力本来就少,更经不起这种消耗,若不是他们都是精锐的战士,军纪严明,对秦思远又是忠诚无比,只怕在第一天城池就被敌人攻克了。

“可以,但注意不得恋战,我们就这点生力军了,可不能给敌人包了饺子。”山扎敖见己方的队伍已经处于劣势,在几个地方已被敌人打开了缺口,便同意了花岱的建议。

“末将明白,我的这五千重骑兵是近卫师团的精锐,末将决不会让他们毁在敌人的手里。”花岱行了一礼,跑步下了城墙。

站在后方指挥台上的杨玉坤看见春州的战士在城墙上打开了几个缺口,两天来一直阴沉着的脸终于云开雾散,露出了一丝笑容。

“谈将军,是不是该命令后续部队加快攻势,敌人已经顶不住了,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我看今天我们就能在城里宿营。”

春州第三军团军团长谈建却依然脸色严峻,摇了摇头,说道:“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蜀州近卫师团有一支重骑兵,其战斗力在蜀州所有的军队中是最强的,便是秦思远的起家部队蜀州第一师团也要差他半筹,两天来,这支部队一支没有显现踪影,令属下颇为担心。”

杨玉坤被他一说,甚为扫兴,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好说他什么,只是皱着眉头道:“蜀州近卫师团前一阵子不是被李中良打了一个伏击么?听说中伏的正是那支骑兵,说不定他们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谈建说道:“他们被李中良摆了一道是没错,不过损失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大,据粤州军方面的情报,战场上发现的近卫师团重骑兵的尸体约三千具,估计受伤者也就是一千来人,这么算来,他们应该还有约五千兵力。”

杨玉坤不解道:“既然对方还有五千兵力,为何一直没有看到他们出击,莫非他们的士气还没有恢复过来,或者是因为城墙上的兵力不足,他们都被当作了步兵使用?”

谈建道:“属下对此也颇为不解,这支骑兵的数量虽然不多,战斗力还是非常强大的,李中良的四万大军四面合围,还是让他们杀了出去,本身还伤亡了八千人马,近卫师团重骑兵的战斗力之强可见一斑。按理说对方是不可能不使用这支部队的,如果当时我军前来时对方的重骑兵趁我军立足未稳就对我军来一个突袭,我军就恐怕没有这么顺利地展开攻势。”

杨玉坤点了点头,转变话题道:“后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谈建的脸上浮起一丝忧色,说道:“形势不太乐观,狄铭卓大概也知道乐川城的局势吃紧,急于击破我后军的阻击,五万大军轮番上阵,对我两万阻击部队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好在大人决策果断,一接到娜云雪进攻我春州的消息后就下令撤兵,为我们赢得了一天一夜的宝贵时间,有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我阻击部队修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对抵挡敌人的进攻甚为有利,更幸运的是敌人的追击部队中没有骑兵,攻击能力大打折扣,所以目前他们还没有突破我军的防线。不过,敌人的兵力毕竟在我阻击部队的两倍以上,后军坚持太长时间也是不可能的。”

第四十四章乐川攻略(三)

第四十四章乐川攻略(三)

杨玉坤道:“可惜我们得到情报还是太晚了一些,若是早上一天,我们就可以和李中良联系上,让他从乐川背后出兵,山扎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抵挡联军的攻击,乐川或许早已被我们拿下了。”

谈建道:“我们远离本土作战,情报不灵是很正常的,再说李中良毕竟是黄安的人,就是和他联系上了,他也未必肯帮助我们。”

杨玉坤摇头道:“不然,李中良既然被称为粤州的名将,对大局的认识当非一般将领可比,自然知道一旦我军失败,他自己定然难以独撑大局,若是他清楚目前的整个局势,不会不帮助我们。”

谈建道:“据说习蜀州的李立师团正在狂攻壁山城,李中良就是率兵援救壁山去了,以属下看来,李中良大概是想将李立师团歼灭,趁机攻克涪庆城吧!”

杨玉坤点头道:“不错,李立以一部残兵猛攻壁山,肯定是秦思远的命令,目的是将李中良的主力吸引到东线,使之不能夹攻乐川。秦思远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李中良就算是知道李立在引诱他东进,也不得不上钩,因为涪庆城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谈建皱眉道:“只是这样一来,秦思远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李中良手头有六万机动部队,一旦到达壁山,李立师团恐怕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涪庆城也将落入李中良之手,如此以来,蜀州整个东南地区就是粤州人的天下了。”

杨玉坤摇头道:“你的这个推断不错,从战术角度来说,秦思远似乎是吃了亏,但从战略角度讲,他还是占了便宜的。目前对于秦思远来说,最迫切的是要打开蜀州的僵局,否则三方的大军长期在蜀州境内征战,胜负暂且不论,对蜀州经济的打击以及秦思远威信的损害就不是他所能够承受的。秦思远如此的布局,就是要以空间换时间,用蜀州东南地区这个空间换取消灭我第三军团的时间。我的第二军团已经向春州退却了,他只要再将我第三军团消灭掉,就可以腾出十八万以上的大军,那时候消灭李中良的十几万兵马易于反掌。秦思远这个人不简单哪!从他说服龙盘的冷福成出兵解广昭之危,以四万骑兵偷袭昌西城从而截断我军的补给线和退路,令山扎敖死守乐川、令李立猛攻壁山等等措施来看,他的每一步都是神来之笔,短短半个月内就将蜀州的僵局打破了,我甚至怀疑鞑凶军进攻我春州也是他操纵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第二军团回援,否则他为何在蜀州西部没有一兵一卒,而鞑凶人为何不直接占领蜀州却劳师远征我春州?”

谈建点头,对他的分析表示赞同,随即又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大人猜测到鞑凶军进兵我春州是为了吸引我军回援,为何我们就要中计呢?大人完全可以让第二军团沿东北方向而上,将我军接应回去。”

杨玉坤叹道:“我何尝不是有此想法,只是南诏城对我们太重要了,我们不得不救。南诏是我春州西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旦被鞑凶军攻克,春州整个西部将暴露在鞑凶人的铁蹄之下,对春州的经济将造成沉重打击,另外在政治上也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你想想,若是南诏被鞑凶军攻占,春州的军队在民众的心中会是一个什么形象?我杨玉坤在民众心中又是一个什么形象?他们还会那样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吗?所以就算明知道鞑凶军未必会真的攻占南诏,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险,只能尽快将第二军团派回去。世上有一种计谋叫阳谋,你明知道它是计谋,也不得不中计,鞑凶人的这一招就是阳谋。”

谈建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总督大人说的有道理,世上有些事情,即使你明知道去做了以后会在其他方面失去很多,可也不得不去做,就像眼前的战役,一仗打下来,自己的第三军团损失恐怕会在蜀州军之上,可为了将总督大人安全地送回春州,为了让手下的将士能有一部分与家人团聚,这仗还是得打下去。

“大人,属下有一个想法,你不如化装从小路先回春州吧,让属下在这里将敌人吸引住。”谈建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

杨玉坤鹰目中寒光一闪,盯着他问道:“你为何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对这场战役没有必胜的信心么?”

谈建咬牙说道:“从城内敌人的死战不退来看,他们显然是想拼了命也要将我们阻击在城下,而我们的后军将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更糟糕的是秦思远的骑兵离我们的后军已经不远了,若是我军在明天还攻不下乐川城,我们就会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再想脱身就难了。所以为了大人的安全,属下建议大人还是先脱身为好。”

杨玉坤问道:“若是我走了,对我军士气会不会造成沉重的打击?”

谈建道:“这个大人倒不必担心,我军目前分为前后两军,我可以对前军的将士说,大人到后军督战去了,同样的,我也可以告诉后军,大人在前军督战。”

杨玉坤沉默了一下,将目光投向战场,说道:“此事稍后再说,将军还是命部队加强攻势吧,我看敌人已经快不行了。”

谈建半忧半喜,正待命令部队再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忽然看见乐川城北门的吊桥轰地一声落了下来,紧接着城门洞开,一支铁骑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雄壮的吼声直插云霄,配合着轰隆铁蹄践踏的声音,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