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待双方分宾主坐下,风夕舞问道:“张将军在泉城走了几天,不知感觉如何?”

张觉洪笑道:“感觉很好,至少这泉城表面上看去一派繁华。”

风夕舞笑着问道:“听将军话中的意思,真正的情况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了?”

张觉瞪大眼睛说道:“张某这几天听说了一个故事,不知小姐可愿意听我说出来?”

风夕舞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说道:“张将军尽管说,本座洗耳恭听。”

张觉大声道:“好,那张某就直说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城内有一个姓王的小商人,现在也就是三十五六岁,十年前因为得了一种病,久治不愈,以致于生意做不成了,还欠了一大笔债。他家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因为这病,他已没有办法养活他们。同城有一个姓赵的士绅,家里很富有,却因为妻子没有给他生下儿子,无人传承香火,于是他便想娶一房小妾,为他生个儿子,可他的妻子不同意,只让他租下一个女人,用来生儿子。有一个媒婆得知两家的情况,便从中说合,使得王姓商人在五年前将妻子典押给了赵姓士绅,当时双方签定了典押文书,王姓商人将妻子典押给赵姓士绅三年,收取对方一千金币,若三年内妻子为对方生下一男半女,就拿两百金币将妻子赎回,否则,典押期延迟两年。”

“两年前,王姓商人用典押妻子所得钱财治好了病,并重新做起了小生意,他本想将妻子赎回,可因为妻子在典押的三年中没有生育,便只得又等了两年。今年六月十八日正好是典押的最后期限,那天,王姓商人拿着文书和两百个金币去赎妻子,却在赵家吃了闭门羹,原来他的妻子美貌善良,这些年来赵姓士绅已深深喜欢上了她,不愿意将她归还。王姓商人讨要妻子不成,便到官府告状,不想赵姓士绅早将官府买通了,官府不仅没有为王姓商人做主,反倒给他安了一个买卖人口的罪名,将他打入了大牢。王姓商人又急又气,旧病复发,死在了牢中,他那十五岁的儿子上赵家理论,也被对方乱棍打出,如今成了一个又残又穷的乞丐,在街上流浪。”

张觉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将剩余的茶一饮而尽,盯着风夕舞道:“小姐说说,这泉城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风夕舞听张觉说到中途,已是色变,等张觉质问她时,她的脸色铁青,回头盯着泉下郡的郡守吴通问道:“吴大人可知此事?”

吴通见风夕舞的脸色难看,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翻身跪在地上,说道:“风帅恕罪,属下并不知道此事,不过属下一定尽快派人调查,若是属实,属下一定会严办当事人!”

风夕舞的脸色稍稍好转,说道:“那好,希望你尽快给本帅一个说法,而且我也不允许在我的辖地里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本帅不希望我们刚创造的大好局面被一些人一些事给毁了。”

第七卷内修第十三章理论

第十三章理论

帝国虽然禁止买卖人口,但对于典押人口,并没有明确的禁令,只要双方当事人同意,又有保人,官府一般对这类事情是不过问的。不过,典押人口的行为对被典押人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人们普遍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尤其是对那些典押自己亲人的人,人们是极端看不起的。正因为如此,吕子岳等人对王姓商人并没有什么同情感,倒是对他的儿子有几分怜悯。

风夕舞的想法和吕子岳他们就不一样,她出身低下,从小就饱尝人间的冷暖,知道普通老百姓的艰难,王姓商人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应该不会将他年轻貌美的妻子典押出去的。因此风夕舞倒是有些同情王姓商人,当然更同情的是他的儿子了。风夕舞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自己已经在泉城推行了阶层平等的政策,而赵姓士绅的做法表明了他根本没有把这个政策放在眼里,若是任由这种现象存在下去,只怕自己推行的新政就成了一纸空文,这是很危险的。基于以上两点,风夕舞非常生气,对吴通也就很严厉。

风夕舞这边的人见张觉一上来就大伤己方的颜面,打压己方的气势,很不舒服。尤其是吴通,对方的一个故事让他今天在风夕舞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极坏的印象,他对张觉恨得牙痒痒的。

坐回原位的吴通一眼睛转了一转,忽然问道:“不知张将军的这个故事是自己亲自打探出来的呢还是有人事先告诉将军的?”

在座的风夕舞一方的众人都是一惊,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若是张觉自己打探出这个故事还好说,若是事先有人告诉他的,那就说明他在泉城有密探,这就不是一个小问题了。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轻风军这几天在张觉的身边安排的有探子,若是他自己打探出来的,这些探子没有不禀告的道理。

张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顿时感到有些为难,说是自己打探出来的吧,对方对自己这几天的行踪一清二楚,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自己说话的真伪,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说谎并不利于以后的谈判;说是有人事先告诉自己的吧,那就是明摆着承认了自己在泉城派有密探,是一种极不友好的行为,而且对方在随后肯定会搜捕这些密探,消灭自己在泉城的耳目,对自己也很不利。有了这些顾虑,张觉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他的参军许如儒反应较快,微笑着说道:“各位应该知道帝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泉城内王姓商人典押妻子闹出的纠纷并不是一好事,我们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风夕舞对此事倒是不想过多的追究,张觉在齐州起兵两年多的时间,对泉城动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在泉城内安置一些密探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布置密探肯定是在自己占领泉城之前,因此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缠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这倒可以作为谈判的一个筹码,毕竟对方培养这些密探并不容易,未必愿意让他们平白牺牲。

这样想着,风夕舞转移话题道:“张将军认为泉城的繁荣是表面上的,无非是说本帅治理泉城并不得法,泉城的百姓也未必会认同本帅,关于这一点,本帅并不完全否认,因为本帅接管泉城的时间不长,新政才刚刚推行,一些事情还来不及解决,百姓归心还有一个过程。不过本帅想问问将军,博合、乐坊、登州等地的情况怎样呢?百姓是否过上了好日子?尤其是博合,那是将军的起家地,将军占领该城已有两年的时间了吧?那里有没有泉城的繁荣?”

张觉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高大的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似乎想避开风夕舞如矩的目光。他这次之所以应风夕舞的邀请,冒着极大的风险亲自来泉城谈判,是因为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而民生问题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理由。

张觉当初能够起兵成功,最大的原因是朝廷腐败,贪官污吏横行,弄得百业凋敝,民不聊生,他一打出造反的旗号,百姓就群起响应,部队迅速壮大。但起兵造反和治理国家完全是两回事,张觉和他的手下将领都是平民出身,没有读过什么诗书,对于治理国家完全是门外汉,虽然起兵以来占领了不少地盘,但治理得并不怎么样,民生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这给流民军内部造成了严重的隐患。

概括来说,流民军的政策有四大失误:一是将富人的财产全部没收,收归流民军用,或是分给平民,这固然赢得了平民的心,但使得境内的商人富户大量逃亡。客观来讲,商人富户大都是社会的精英,这些人的逃亡,使得流民军占领的地盘内成了一潭死水,出现百业凋敝的现象。二是将官府完全推翻,过去的官员全部不用,这又使得流民军没有治理地方的人才;三是严厉打击士绅贵族,将他们完全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使流民军的敌人越来越多。要知道等级制度在帝国已经实行了几千年,贵族士绅的势力庞大无比,要想在短期内将他们完全消灭是很困难的,虽然在流民军的强大军队面前,他们暂时隐忍了下来,但暗地里一直在进行活动,这就造成了流民军领地的不稳定,社会安定状况极差。四是轻视读书人,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又使得流民军无法获得大量的治国人才。因此,在小日人进攻登州以前,流民军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内部已经蕴藏着巨大的危机。

博合城就是流民军政策失误的最典型一个例子。该城是张觉的流民军占领的第一个城池,落入流民军手中也有两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流民军没收富人的财产,杀贪官污吏,开仓放粮,深得平民的拥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民军政策失误的影响开始显现出来了。商人富户的大量逃亡,使得资金大量外流;外地商人的裹足不前,使得市面极为萧条;对各行各业的管理不善,使得百业凋敝,境内除粮食之外的物资开始出现短缺;贵族士绅地下势力的活动,使得境内的社会治安变得极差……因此博合城虽然被流民军占领了两年,却远远没有泉城的繁荣,城内的居民没有过上自己想象中的日子,对流民军已颇有怨言。

博合城是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堪了,若不是境内的农民得到了土地,农业生产的积极性大增,而这两年又风调雨顺,粮食供应暂时还跟得上,恐怕他的领地内早就出现问题了。但仅靠农民种粮,百姓是很难富裕起来的,而且这几年境内连续不断的战争,对农业生产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农民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好,而百业的凋敝使得流民军税收下降,财力不足,资金捉襟见肘,后勤供应已出现困难。若是再碰上天灾,农业出了问题,流民军又没有余力从外地购进粮食,解决境内百姓吃饭的问题,那可就要出大麻烦了。

许如儒是流民军中唯一的文人,与张觉不一样,他更早地感觉到了流民军中危机的存在,也不大支持流民军所采取的许多政策,但在流民军中,他人单势孤,他的观点和主张并没有多少人赞同和支持。他知道,如果不借助外力,流民军要想改变现在的政策是很难的,毕竟军中的将领都是平民出身,不可能支持改变现行的政策。因此当张觉接到风夕舞的邀请函来找他商量时,他极力赞成张觉往泉城一行,看看能不能借风夕舞的手来改变流民军的现状。不过,现在对方眼中嘲弄的神色还是令他非常难堪,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否则就太被对方看轻了。

“泉城是齐州的首府,千百年来都是齐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我博合不过是一个郡的首府,自然无法与积累了千百年的泉城相比。再说,自流民军占领博合城以来,那里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的。”许如儒奋理力争,不过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话中底气有些不足。

“是么?”不等风夕舞发话,吕子岳就用轻蔑的语气开了口,“我听说博合城是发生了很多变化,商人和富户都跑了,很多店铺关门了,居民的日用品短缺了,街上的流氓小偷变多了,这些恐怕都是流民军带来的变化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张、许二人顿时色变,张觉身子一伸,须发皆张,就要发作,许如儒连忙拉了他一把,他才醒悟过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一旦闹起来,吃亏的可是自己,再说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想不承认都不行,因此虽然脸色涨红,他还是将身子缩了回去。

第七卷内修第十四章说服

第十四章说服

倒是风夕舞笑脸依旧:“流民军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战士们是不是很久没有领到军饷了?粮草武器的供应是不是吃紧?部队的战斗力是不是也成问题?”

张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风夕舞的几个问题问到了流民军的要害之处,这些都是流民军面临的最大问题。由于境内的百业凋敝,流民军的收入日渐减少,资金非常紧张,将士们已有半年没有领到军饷了;粮草虽然暂时还供应得上,但也不是很富余,若再有大战爆发,就成问题了;武器供应相当紧张,虽然流民军夺得了官府的几个兵工场,但由于管理人员和技艺人员的流失,武器的生产根本不能保证作战的需要;部队的战斗力也很成问题,原来与官军打一仗胜一仗,自己还以为流民军的战斗力很强,但与小日人一战后,才知道远不是那么回事。当初以十二万兵力防守十万小日军进攻的登州城,竟差点让敌人得手了,若不是帝国的东海军团在海上与小日人打了一仗,迫使小日人撤退了,登州之战鹿死谁手还真难说,即便如此,登州之战还是让流民军损失了五万兵力。登州之战使张觉明白了一个道理,流民军以前与官军作战之所以屡战屡胜,是因为没有遇上帝国的精锐部队,与轻风军团这样的军队相比,流民军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流民军存在的这几大问题,也是张觉来泉城的重要原因之一,他的军队已存在巨大的危机,实在没有能力与风夕舞的轻风军对抗的实力,若是拒绝风夕舞的邀请,将对方惹恼了,说不定就不得不与对方一战,而以流民军现在的状况,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轻风军的,尽管也可以给轻风军造成一定的损失。

“风元帅将我们指邀来泉城,就是要看我流民军的笑话的么?如果是这样,请恕我们失礼,要告辞了。”许如儒见风夕舞轻轻几句话,就令张觉一败涂地,不得不出言解围。

“非也。”风夕舞螓首轻摇,脸色转肃,“如果本座对流民军有不良企图,早在贵军与小日人作战时,我轻风军就出兵东进了,那时候你们前有小日军,后有轻风军,只怕很难保全。本座之所以没有那样做,是因为大家都是帝国一脉,我们之间自相残杀,只会使亲者痛,仇者快。再说张将军之所以起兵造反,也是为朝廷所逼,张将军不过是为了百姓有口饭吃才高举义旗的,从百姓的角度考虑,流民军并没有非诛不可的理由。”

张觉大生知己之感,说道:“风元帅的这句话张某爱听,张某起兵造反确实为形势所迫,并非我想当什么皇帝。”他终于喊出了风元帅,说明对风夕舞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认同。

风夕舞点点头,说道:“张将军的话本座相信,不过将军想过没有,由于政策的失误,流民军并没有给百姓带来多少好处,他们又能支持你们多久呢?再说朝廷也不会对流民军一直不管不顾吧?若是朝廷再次命令本座从西向东进攻,命令海州、毫州的军队由南向北进攻,张将军的流民军又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