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飞骑掀起滚滚黄尘,势如排山倒海。虽然只有两千之数,但狰狞的面目,如山的气势,无不显示出这支部队是一支百战精兵,绝非普通的骑兵可以比拟。

奔驰在队伍前面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将,贴身的银甲将她佼好的曲线展露无遗,头盔下面是一张天仙般的面容。不过,此时无论是谁面对着她也兴不起猎艳的心情,因为她俏丽的玉脸上布满严霜,细长的双目中闪射着冷电,白嫩的酥手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全身上下杀气腾腾。此时的她就是一位杀神,一位女杀神!

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五百步……

随着孙怜星手中的宝剑猛力一挥,长啸震天,向洞越军飞驰接近的两千余骑齐齐将斩马刀挂在马鞍旁,端起了强弩,在瞬间射出了致命的狼牙弩箭。

在飞骑闯阵掀起的滚滚尘埃中视线不佳是很正常的,洞越军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狂驰闯阵而来的骑士居然人手一具强弩,只有秦思远注意到了,可就算注意到了又怎么样呢?

步战使用的强弩以常识而言可射远五百步以上,贯甲数札,但一则一发而尽,重装箭矢费时,远不如弓箭快捷方便,二则战马奔驰之时,以弩射敌不易取准,因此骑兵作战基本不装备弩,而以弓为主战装备。但这两千骑士显然是孙宣近卫军中的精锐,不仅装备了强弩,而且人人取准非常好。

“啊……”洞越军中第一个被射中的战士从站立的地方倒飞了出去。

“呃……”一个胸口被利矢横贯的洞越战士刚叫出半声,身躯已倒摔而出,护身藤甲根本挡不住弩箭可怕的贯穿冲力,看来这强弩的有效杀伤射程绝不止区区五百步。

第三个……

第四个……

两千余支狼利矢牙破空而至,箭下如雨,连箭影子都没看到,瞬间已射倒了差不多三四百人,而这时慑人心魄的飞行厉啸方才入耳,速度太快了!

吴州近卫军继续挟马前冲,长啸如同怒海龙吟,九天鹤唳,此时距离洞越军还有三百步,尚在洞越军弓箭有效杀伤射程之外。

强弩已不知收藏到何处,吴州近卫军的骑士们驱马狂冲,同声大吼中,弓弦狂鸣,箭啸刺耳,无数三棱开锋的狼牙鸣镝带着恶鬼夜泣饿狼长嗥般的恐怖怪音,呼啸着光临洞越军士兵的鲜美肉体,毫不客气的贯穿护甲的阻隔,品尝血肉的滋味。

洞越战士接二连三地倒下,原本就不太严整的阵形这时被搅得更加溃乱。弓箭的射程一般都在一百五十步以内,但一来吴州近卫军个个臂力强劲,二来高速奔驰的战马提高了箭矢的速度,这就使得他们的强弓利箭如斯厉害,三百步外贯穿护甲,一般的轻弩都比不上。

第十卷搏弈第十三章败局

第十三章败局

三百步距离足够骑兵射出三箭后再将斩马刀高高举起,巨大的惯性就像一具铁锤狠狠的砸在洞越步兵圆阵这个铁砧上,顿时铁砧便深深凹下去一块,不过洞越人极负韧性的战斗力还是艰难地顶住了吴州近卫军的冲击,他们用无数鲜血和身体终于换来了他们想要的结果,至少他们击碎了吴州近卫军企图将他们分割成几块的意图,在毫无防备之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确值得骄傲。

察觉到分隔意图无法得手之后的吴州近卫军迅速改变了策略,一部分人收拾起斩马刀,重新将腰间箭壶中的弓箭拔出,绕着抱成团构筑圆形的防御阵飞速旋转射击,一波接一波的箭雨总会带起无数血雨,而另一波却仍然高擎马刀不停跟在箭手的后面的寻机企图突破,用这种方式迫使对方不得不分散注意力,让箭雨能够起到更大的效果。

他们的这种作战方式就像是用刀在旋转着削萝卜,每转一圈就削去一层,虽然他们始终无法突入洞越军的阵内,迫使其分散,但几个圈转下来,洞越军也损失了数千人。

面对在自己阵外沙旋转奔驰的吴州骑兵,秦思远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努力地指挥着部队调整阵形。这是一场极不对称的战斗,每一次调整防御阵型总要付出相当代价,但不调整阵型又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不时有飞射进来的乱箭射中列队的士兵,但让秦思远颇为自豪的是没有人退缩,倒下一个立即有下一个补上,敌人就是想利用他们的机动力来扯开自己防线的裂口,但自己不会让他们如意。而且他已经另有部署,只要坚持一会儿,等敌人稍有疲劳,马速减慢,他的部署就可以实施了。

步兵对阵骑兵,最好的办法是利用长枪阵阻挡敌人的攻势,再利用弓箭进行反击。但对于这支洞越军来说,实现这两点都很困难,一来洞越军中根本就没有长枪兵,无法对敌人进行有效地阻击,二来经过连番作战,洞越军的箭矢已经不多,稀疏的箭矢对吴州骑兵威胁不大,因此他们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孙怜星对洞越军的反应却有几分佩服,虽然洞越军看起来并没有经过长期的训练,应付骑兵的突击经验不足,但从对方结阵速度和识破自己有意冲乱对方阵脚让对方不得不败退的打算未能得逞来看,对方的主将也不是一个善与之辈,回想起几天来发生的一连串战斗,对方的一系列部署都表明了对方的主将是一个老谋深算之辈,不但计划周密,而且善于抓住战机。自己原本要充分发挥轻骑兵的突击性,避免与对方正面硬拼,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离自己的期望值还相差甚远。她不禁有些失望,没想到对方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竟然在自己刚刚取得一点点战果时就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这不能不说洞越人具有相当不错的战斗素养。

孙怜星当然不知到在她率领部队发动突击之前对方主将已经凭借敏锐的听力和超常的灵觉意识到了危险,但她已经感觉到对方的主将是一个极度危险人物,心里有了将他铲除的坚定想法,而且她已经紧紧盯上了对方,就是那个站在洞越军阵型中间不断地呼喝指挥、身材明显高于洞越人、全身上下都裹在盔甲中连脸也不例外的家伙。

五百石的强弓已经到了手上,特制的狼牙利矢也搭在了弓弦上。孙怜星相信自己绝对是一个射击高手,因为她的三位师傅中的一个就是用弓箭作武器,而她自己也在这项技艺上下过苦功,无论是眼力、臂力还是射箭的技巧,她相信世上除了师傅外,还没有多少人能够比得上自己。她曾经在三百步外一弓三箭同时射中一枚悬挂在空中的金币。

秦思远此时也注意到孙怜星盯上了自己,对方骑在战马上,身形微微前倾,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却是一片凝肃、冷寂的表情,一双玉手搭紧强弓,泛着乌黑光芒的箭头直指着他,紧紧将他和四周的空间笼罩其中,仿佛将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纳入了这一箭的射程范围之内,给予他无比深重的有形与无形压力。虽然对方跨下的战马在不停地奔驰,但箭头所指的方向始终没有改变过。

弓弦在她手指间饱满地张开着,弓身渐次弯曲成一个圆满而优美的弧度,与弓弦一起构成一泓清澈的明月,而她注视弓箭的目光是那么地柔和,宛如在深情地凝视着她的情人,她把握弓身与弓弦的手法是如此地温柔,犹如痴情女子用最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情人的脸颊,如果不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气,她拉弓的姿态就是天地间一幅美丽的风景。

随着她胸腹如有节律地波动,一道眩目的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向秦思远激射而至,强大气压随之向他铺天盖地袭来,任何人在这一箭面前恐怕除了束手待毙或畏惧后退之外,根本无法作出别的反应了!

秦思远猛提内力,太初功勃然而发,头盔上的红樱飞扬激荡,双瞳在不知不觉间已转变成红色,盔甲上的铁片叮当作响,手中的剑身由原本的黑色转为耀眼的白色。

挥剑击地,秦思远不退反进,身体以长剑借力,犹如反拉的弓弦般弹跃而出,向前疾走,逆流而上,向着迎面而来的箭矢奔去!

在洞越战士的身体上借了几次力,秦思远已经与疾奔而来的箭矢相距不远,人与箭即将交接之际,他突然递出手中的宝剑,高速旋转的剑尖不可思议地点中了箭尖!

剑尖与箭尖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空气炸出一束飞流窜走的绚丽火花!

然而,箭矢的去势并非因而中止,反而寸寸前压,秦思远的身体不由被箭上的强大力量推着步步后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还撞倒了在他倒退路线上的几名洞越战士。

箭矢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无匹,秦思远手中的宝剑渐渐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开始变形、弯曲。突然,宝剑发出一声犹如向主人告别的悲鸣,在秦思远面前寸寸崩断、粉碎!

威胁并没有解除,击碎了秦思远手中宝剑的箭矢虽然速度减慢了几分,却仍是笔直地向他飞去。秦思远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仍是小看了孙怜星的箭术。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跺地,身子瞬间到了五尺开外,虽然这样以来那箭矢可能伤到洞越战士,可他已经顾不得了,这种时候还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然而那箭矢却似乎有灵性,在失去秦思远的踪影后,立即自动调整了方向,像是有了生命似地重新向他再度袭来!

秦思远再次吃惊,此时闪让已经不及,他只得功运双臂,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先后探出,一前一后精确地抓住了箭身。

但箭矢的冲势未止,秦思远的双脚所在的地面因承受不住巨力而下陷,他也仿佛已成为被打桩的柱子似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寸一寸地锲入地下。

此时箭矢已经点到秦思远的喉结,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脖子,秦思远忽然大吼一声,双手奋力一扭一折,一阵清脆的响声中,箭杆被他硬生生地用手从中折断,而箭头则从他的颈子旁划过,留下一条一条淡淡的血痕。

秦思远松了一口气,将双脚从地下拔出,这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秦思远回头一看,发现那箭头在飞出数丈后仍是穿透了一名洞越战士的胸膛。

转头将目光投到对方那女箭手的身上,秦思远发现她目光中有失望之色,一只欺雪赛霜的玉手却探到了背上的箭壶里,准备取第二支箭。秦思远冷哼一声,大声喊道:“投斧手,各自找准目标,掷斧!”

一瞬间,从洞越军的阵型中间飞出上千把战斧,在空中旋转飞行,发出夺命的呼啸,目标正是在阵外奔驰的吴州骑兵。这就是秦思远的救命绝招,利用飞斧的远距离攻击杀伤敌人的骑兵或战马,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虽然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攻击时刻,但秦思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让那女箭手再射上一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抵挡得住。

这回轮到孙怜星脸色大变。洞越战士力大无比,战斧重量足,飞行速度快,而且准头也非常好,虽然她的手下都处于奔驰状态,但密集的飞斧还是给部下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有三百多名骑兵当场受伤或死亡,不是被飞斧砍中马身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就是被飞斧直接命中栽倒马下。

“全体撤退!”孙怜星放到背后的右手早已收回,左手的弓尖点在一柄旋转飞来的斧面上,强大的反震之力让她的掌心微微发麻。她知道敌人的这一招甚难应付,若是对方再来上几次,自己的这支部队恐怕就要葬送此地了,因此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反正今次收获已经不小,敌人的损失至少有三千人,永康城丢失的仇恨算得上报复回来了。

第十卷搏弈第十四章不分胜负

第十四章不分胜负

她却不知道秦思远只准备了一千投手,因为他也不知道掷斧杀敌的效果究竟有多好,不敢让更多的洞越战士充当投斧手,而且战士的手中就是一把兵器,若是都投出去了,一旦没有效果,就只能任凭敌人宰割了。

眼见得杀敌的效果这么好,秦思远不由得有些后悔,心想以后得让洞越战士每人身上多带几把小型战斧,专门用于远距离攻击,那样即使遇上骑兵突袭,也不是完全被动防守了。他的这一想法后来果然得以成功实施,造就了一支能攻善守的恐怖军队。

孙怜星在命令部队射出了一轮箭矢后,就主动撤离战场,向西方驰去。秦思远忽然冷哼一声,劈手从身旁的洞越战士手中夺过一柄战斧,身子腾空而起,在洞越战士的肩头不停地借力,一忽间就到了阵外,飞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打马向敌骑追去。

孙怜星本就驰在群队伍的最后,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将战马的速度更是放慢了几分,似乎有意与秦思远一决雌雄,不过她没有再用弓箭,而是将白嫩的玉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十几息之后,秦思远与孙怜星相距已不足五丈,他可以从对方回过来的姿势中清楚地看见对方的容颜。这是一张美艳无双的脸,上面露出冷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的自寻死路。秦思远有一种强烈的震撼感,不是对她的美丽,也不是对她的自信,而是对她的领袖气质,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做领袖的料!

“这是一个危险人物,如果不能收服,就要尽早除去。”秦思远这样想着,身子已经拔空而起,当升至五丈的高度时,他双手紧握斧柄,身子变成头下脚上,照着对方猛力劈去,锋利的斧刃裂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强大的压力让三丈范围内变成一个死亡的空间,便是战马奔驰扬起的尘土也停留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被凝固在那里,而孙怜星跨下的战马速度猛然减慢,仿佛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扯着一般,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像蜗牛一样前进。

孙怜星脸色一变,先前的那一箭没有射中对方,她就知道对方的武功不同凡响,但实未想到会高明到如此程度,这一斧的威势足以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这人究竟是谁?以他的身材来看分明不是洞越人,却为何要为洞越族出力?

眼见得巨大的战斧离自己已不足一丈的距离,孙怜星再也顾不得胡思乱想,白嫩的左手一掌击在跨下战马的屁股上,随掌送去的是一股强大的内力。战马猛然四蹄加力,奋然冲出一步。这一步冲出,四周的空间顿时活了过来,空气开始流动,空中的尘土也开始飘扬起伏。

而孙怜星那曼妙的身形却已离开了战马,迎着秦思远的战斧飞去,右手则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当离战斧还有五尺远时,她的宝剑出鞘了。顿时,只见空中出现一抹流光,开始只是细细的一线,很快就变成大大的一片,耀眼夺目,仿佛被乌云遮住了的太阳猛地跳出来,撒下无穷的光辉,让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