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惠妃主动将婴儿递到玉琼瑶的手中,说道:“请玉小姐看一看,她像不像秦大人?”
玉琼瑶伸手接过,见那婴儿长得白白胖胖,虽然闭着眼睛,但五官轮廓依稀有秦思远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孩子无疑。虽然她不是自己亲生,但毕竟是爱人的骨肉,玉琼瑶刹那间就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亲密的感觉。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玉琼瑶问道。
惠妃的脸色略略一红,低声说道:“她叫念淑。”
“念淑,念蜀,果然是还名字。”玉琼瑶微笑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
婴儿的眼皮动了动,接着慢慢睁开了双眼,她有些好奇地看着玉琼瑶,并没有一点害怕或是认生的意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使她的双眼看起来特别漂亮,也像足了秦思远的那双眼睛。玉琼瑶暗自感叹,这个小姑娘长大了恐怕也是迷死人的角。
婴儿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玉琼瑶的胸前摸了一下,紧接着奋力抬头,做出要向她胸前扑去的样子。饶是玉琼瑶修为深厚,也不由得一阵脸红,低低地骂了一句“小鬼头”,连忙将她递到惠妃的手中,说道:“她大概是饿了。”
惠妃将婴儿交到小红手里,吩咐道:“你去让奶妈喂她,吃饱了后再抱过来。”
婴儿似乎不愿意离开这里,一边将手向玉琼瑶伸着,一边嘴里小声哼哼着,玉琼瑶怜意大增,心说无论怎么样也要将她们母女安全带往蜀州。
刘韵见了玉琼瑶的表情,知道她已下定决心,自己如果要阻挠,只怕立即就将秦思远的这位大夫人得罪了,那并不是一件好事。其实她见了那个可爱的婴儿后,心也软了几分,再加上先前和玉琼瑶已经有了口头协议,原本的怒气也就渐渐消了,虽然不能说马上就消除了心中的芥蒂,但已没有阻挠的意思。
“你决定到蜀州去么?”目光灼灼地盯着惠妃,刘韵问道。
惠妃似乎突然变得坚强起来,目光勇敢地与她相对,说道:“是的,我要带着女儿去找他的父亲,希望公主不要阻拦。”
刘韵与她对视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退缩的意思,说道:“那好,你意既决,我便不阻拦你,只是你要记住,到蜀州后忘却现在的身份,我不想听到先帝的妃子重新嫁人的消息,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惠妃圆润的玉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连点头:“多谢公主,自此以后,我与刘家再无半点关系,即使秦大人将来将我抛弃,我也决不会表露皇妃的身份。”
刘韵移开目光,再不说话,心中却有几分失落的感觉。惠妃勇敢地投向了情人的怀抱,自己呢,自己的感情什么会有一个结局?又能否有她这样的结局?这样想着,她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连玉琼瑶和惠妃最后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心里,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第十卷搏弈第十八章意志的较量(一)
第十八章意志的较量(一)
卧虎寨是苍夷山中从东向西数的第三座大寨,坐落在卧虎峰上。卧虎峰披翠挂锦,山高百余丈,峰如其名,就像一只伏卧的老虎,虎头冲着东方。卧虎峰山势险峻,只有东面处稍有山势可借攀登,其余各处都是危岩悬壁,只在其南北两面的悬崖峭壁上各有一条小径与五里开外的一个小山寨相连。过卧虎峰向西是二十里坝田,二十里坝田的那头是另一个洞越山寨。
独特的地形决定了卧虎寨是苍夷山东部最重要的一个山寨,控制着方圆百十里范围内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涉及人口十余万,寨主齐东临是洞越族八大长老之一,也是洞越族中的第二号人物,实力仅在族长墨育强之下。
齐东临是一个温和派人士,一直主张向吴州方面妥协,当初墨育强之所以不敢贸然答应秦思远的结盟提议,主要顾忌的也就是他,因为他不仅控制着十余个山寨、十几万人口,拥有的一万五千洞越军队也是洞越族中战斗力相当强的军队,而且他的几个儿子也是洞越族年轻一辈中的非凡人物,几乎和墨车、墨战一样的优秀。
吴州军的大举进牛攻逼得齐东临不得不作出抵抗的选择,他虽然是一个温和派人士,却也不是一个彻底的投降派,在民族存亡的关头也知道该怎么选择,而且一旦作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全心全意地投入了迎战的准备当中,因此当孙崇扬的十万大军逼近卧虎寨时,他和他的部队早已准备地妥妥当当了。
孙崇扬在攻克飞蛇寨后,催促大军一路向西横扫,五天之内连克了凝翠寨及附近的几座小寨。在经过了开始的兴奋后,孙崇扬发现自己并无多大的收获,几天来,自己的十万大军除了占领了五六座空荡荡的山寨,消灭了一两千洞越军外,再无任何收获,没有俘获一个洞越战士甚至一个老人小孩,没有得到一粒粮食,反倒损兵折将近五千人,这让他大为光火,也使他更急于寻找洞越军的主力作战,当听说在卧虎寨聚集了洞越族上万大军后,他再次兴奋起来,不顾一切地督促大军向西挺进,誓要一举攻破卧虎寨,给洞越人一个沉重的教训。
还未到达卧虎寨,后面就传来消息,辎重部队被洞越人给消灭了,粮草武器全部被劫。孙崇扬虽然吃惊,却也并未太在意,永康城中还有自己的一万军队,也储存了大量的粮草武器,他相信肖少明会尽快重新派出辎重部队,将大军所需要的粮草武器送上来。何况他已得到消息,自己的妹妹孙怜星即将到达永康城,任东路军的参军,协助自己指挥作战,并首先保障后勤线的畅通。因此他并没有改变部署,仍是督促大军向西推进。
可随之而来的消息就让孙崇扬坐不住了:永康城一夜之间落入敌手,七千吴州军被歼,储存在永康城的粮草被付之一炬!
孙崇扬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肖少明的本事如何且不去说,孙怜星的能力那是没得说的。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妹,别人或许不了解,自己可是清楚得很。她在东海三仙的门下学艺的十年间,也只有自己去看过几次,每一次去看她,总会发现她有很大的变化,不仅武功越来越高,自己已不是对手,而且言谈之间表现出对天下形势的独特见解,是自己闻所未闻的。最让人吃惊的是,她对兵法战略有一种先天的悟性,分析历史上的经典战役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往往让自己这个带兵多年的哥哥瞠目结舌,但也佩服不已。
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妹妹在后方坐镇,又有上万的正规军,怎么会连吃败仗甚至连大本营都丢了呢?是敌人的战斗力太强还是他们的指挥官太厉害?抑或是肖少明和妹妹太大意了?
永康城的丢失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十万大军的后勤供应成了重大问题。大军远征,所带后勤物资一般不超过十天的供应,再多了就会拖累部队的行军速度,影响部队的战斗力。苍夷山地势险峻,山道难行,孙崇扬的部队所带后勤物资就更少,粮草只够七天的供应,虽然大军出发后辎重队陆续送上来一些,但也只能保证部队半个月的供应,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六天,剩下的物资维持不了十天了。孙崇扬原计划攻克洞越的山寨后会得到一些补充,至少可以补充一些粮食,但没有想到洞越人早已做好了放弃山寨的打算,在山寨中没有留下一粒粮食。
更为严重的是,永康城的失守使得后勤供应出现了中断,如果要重新从附近各郡筹集粮草武器,没有十天半月是做不到的,还得有一支强大的后勤部队才行,这让孙崇扬极为头痛。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这个极坏的消息让孙崇扬不得不调整部署,他一面下令调集两万部队回永康,消灭渗入境内的洞越军和筹集物资,一面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向卧虎寨逼近。在他想来,卧虎寨既然聚集了敌人近两万大军,武器粮草应不在少数,只要将寨子攻克,自己的部队就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望着峰下远处山林间密密麻麻的营帐,齐东临浓密的双眉几乎纠结了在一起,叹道:“孙崇扬的来势不小啊,恐怕秦大人在吴州境内的骚扰行动反倒刺激了他,使他不顾一切地要将卧虎寨拿下,这将是一场恶战哪!”
他的大儿子齐泰开思索着说道:“族长让我们死守卧虎寨,是不是有削弱我们实力的意思?以我们的两万战士硬抗敌人的近十万大军,这一仗打下来,即使能够将卧虎寨保住,只怕我们的战士也所剩无几了。”
他的二儿子齐康开摇着头说道:“我看不像,如果我们的这支部队被打垮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再说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抵抗的时候,我们也未必一定要遵照他的命令,该撤的时候还是要撤。”
与墨车、墨战正好相反,齐泰开的个子较为瘦长、齐康开的个子较为壮实,而性格也是齐泰开较为温和,齐康开较为急躁。
“族长让我们死守卧虎寨也有他的理由,如果卧虎寨丢失,敌人的两路大军东西对进,中间的两万近卫军再拦腰一刀,我们就根本没有回旋的空间,即便是想打游击战也不大可能,只有退往苍夷山南一条路。”齐东临背负着双手,双眼中露出思索的神情,“这一战我们要想取胜根本就不可能,只要能坚持到敌人自动退兵,就算是达到目的了。而敌人是否退兵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在于远在永康境内的秦大人。”
齐泰开和齐康开都露出惊异地表情,不约而同地问道:“父亲这话怎么讲?”
齐东临微笑着说道:“敌人十万大军深入山中,物资消耗惊人,后勤供应是关键,一旦后勤线被彻底掐断,他们就不得不退。今天传来消息,敌人的一支辎重队已经被秦大人的部队消灭了,五千援军也被斩杀得一个不剩,但这还不够,因为敌人在永康城储存了大量的粮草武器,随时可以再运上来,而且只要孙崇扬调一万大军回去护送,秦大人就很难再有偷袭的机会。可是如果秦大人能够抓住机会,趁永康城兵力空虚之际,一举将其攻克,将城中的粮草武器全部焚毁,敌人就难受了,因为重新组织粮草武器不仅费时,而且费力,还要防止秦大人的骚扰,绝非那样顺利,到那时,只要我们能坚守十天以上,孙崇扬就不得不退。”
他此时还不知道永康城已被秦思远攻克的消息,所以才有此一说,不过他的想法和秦思远有惊人的相似,从中可以看出他的确不是一个等闲人物。
齐泰开和齐康开不由得对父亲的深谋远虑大为佩服,姜毕竟还是老的辣,自己二人虽然在洞越族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但与父亲的老辣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嫩了。
此时他们正站在哨楼上,齐东临穿着黑色的轻甲,背上插着战斧,神色自若地望着峰下密密麻麻的敌营,几缕长须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齐泰开和齐康开看着父亲沉着坚毅的脸,忽然信心大增。齐泰开说道:“这卧虎寨地势险峻,东面虽然能让敌人进攻,但由于地形限制,敌人一次使用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他们的兵力再多一时也派不上用场,所以我坚信防守十天以上没有问题。”
齐康开附和道:“是啊,敌人虽然有可能分兵进攻攻我北寨和南寨,在攻破二寨后再实施三面围攻,但南北两寨到卧虎寨各只有一条小径可行,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只要我们妥善部署,也完全可以将敌人堵在卧虎寨外。”
第十卷搏弈第十九章意志的较量(二)
第十九章意志的较量(二)
齐东临对两个儿子的表现颇为满意,但仍提醒道:“话虽如此说,我们却不能掉以轻心,自古以来轻敌就是兵家的大忌。你们二人现在就去南北二寨,各指挥一个寨子的防守,尽量拖延敌人破寨的时间,以减轻卧虎寨的压力。”
齐泰开和齐康开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露出犹豫的神色。齐泰开说道:“我们走了,父亲这边一个人压力是否太大?”
齐东临抚须笑道:“放心,你父亲还没有老到承受不了一点压力的时候。”
二人见他的态度块坚决,便齐齐行了一礼,说道:“那我们就去了,父亲要保重自己。”
齐东临点了头,再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峰下的敌营。
大洪历六百四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日,孙崇扬指挥大军向卧虎寨发起了总攻,战斗开始后不久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战士的死伤直线上升。
由于地形的限制,吴州军的投石机、床弩、攻城车等大型的武器一样都用不上,而洞越军方面在越京国的帮助下在寨墙上安装了少量的投石机和床弩等大型武器,因此在战斗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吴州军方面遭受了重大的损失。
当一万吴州士兵进入到洞越军的远程武器打击范围之内时,寨墙上的投石器和弩车早已在第一时间向寨墙下倾泻出第一波箭矢和巨石,占据着高度优势的防守方始终在这一点上可以抢先一步发起攻击,给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部位予以先期打击,攻击的首要对象自然是敌人的弓箭兵,这是敌人在一定的距离内威胁己方的主要兵种,只要能够有效地对其进行打击,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敌人对己方构不成威胁。
凌空而至的巨石不断在向吴州弓箭兵的阵型中落下,而弥漫排空而至的弩矢也像一潮接一潮的飞蝗黑压压地光临到这一片阵地上,负责保护弓箭兵的盾牌手们几人撑起一面巨大的防空盾牌防止从天而降的巨石攻击自己的保护对象,但上百斤甚至几百斤重的巨石借助惯性落下,其带来的冲击力可谓惊人,非一般盾牌能够抵御得住,另外一些吴州士兵们则努力撑开用多层生熟牛皮绷成的保护障,保护着士兵们不受弩矢的攻击,但效果也不是那么明显。
轰然落下的巨石砸上盾牌,往往是石落盾散,士兵们虎口震裂,甚至是骨折臂断,颓然倒地,而疾射而至的奴枪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往往在射穿了熟牛皮绷成的保护障后将吴州士兵穿成一串串肉串。“哗啦”的破碎声、“咯嘣”的脆响声、哀鸣惨叫声、士兵呐喊声,在进攻一方的阵地上组成一曲和谐而又真实的奏鸣曲。
“妈的,洞越人怎么会有投石机和床弩这种大型攻击武器?难道几年不见,他们都学会制造这些东西了?”一名吴州军师团长站在孙崇扬的身边,扭曲着一张黑黝黝的脸,愤愤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