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中依然到处是三五成群的人,站在梅树下对枝头上盛开的梅花品头论足。
明镜儿抱着珠珠,缓缓漫步在望不头的梅林中,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红梅中。
抬起头,看着隐在雪下的红色,忽然淡淡一笑,他喜欢红色,她也喜欢红色。
“郡主也喜欢红梅。”清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不,本郡主只是喜欢红色。”明镜儿没有回头。
梵明日最喜欢的是天宫中彼岸花鲜红如血的红色,而她喜欢的是拾月苑中枫叶灿烂如朝霞的红色,眼前梅花冰冷绝艳的红色,不知道谁又会是它的知音。
来人走上前与明镜儿并肩而立,抬头共看着枝头被冰雪覆盖的红梅:“我喜欢它在严寒酷境中,依然保持着最清傲、高贵、美艳夺目的姿态,毫无掩饰的展露自己的傲人之姿。”
明镜儿微微侧眸,看着来人身上一袭夺目的大红羽纱面披风,果然是很清傲、高贵、美艳夺目,微微含笑:“红梅有玲珑公子这样的知音,也不枉它承受这严寒之苦。”玉无瑕这话是在说红梅,也是在借比喻自身的处境。
玉无瑕出身大罗帝朝皇族,国亡家破之后为了生存,却不得不抛弃了很多东西,不怪他会有此感慨。
“你特意约本郡主来赏梅,有何要事?”明镜儿直接开门见山,出于安全考虑,二人不会随意见面,玉无瑕列不会无缘无故约见于她,如今传言约见,必然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玉无瑕犹豫一下:“虽然她姓李,却终究跟我同出一脉,希望郡主能留她一命。”俊毓的容颜,在冰雪红梅的陪衬下如诗如画,眸子清亮中有几分猫一样的慵懒,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清冽如山涧泉水。
明镜儿轻轻吐了一口气,盯着对方:“值得吗?”他居然替李可纯求情。
玉无瑕深深吸一口气,接受她的审视,心底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僳。
迷离的桃花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明镜儿含笑道:“你若觉得值得,本郡主就答应你,前提是她不主动找死。”忍不住提醒他:“只是你的一番苦心,只怕她未必会领情。”李可纯跟青雪珂一样,已经陷得太深太深,岂会轻易罢休。
玉无瑕苦笑一下:“玉无瑕在此先谢过郡主。”
李峥嵘的母亲是他的皇姑母,李峥嵘跟他又是两表关系,而玉氏一脉就只有他跟李可纯两只孤魂野鬼,他不能不求这个情。
至于李可纯领不领情,就不是他的事情。
明镜儿笑笑:“你先别谢那么快,还是过了明天再说吧。”
因为明天开堂审问祖母暴亡一案,青雪珂这一次绝无脱罪的机会,失去青雪珂的庇护,李可纯会走上那一条路,她不敢打包票,除非她愿意帮青雪珂一把。
“在下明白。”
“有人来了,你先退下吧。”
正说话间,就见数道人影朝这边走来,玉无瑕身形微微一动,眨眼间已经消失在明镜面前。
本想跟着玉无瑕一起消失,没想到在这一行十几人中却看到一张熟翻的面孔,不由感慨道:“真是背后不能议人是非长短。”
刚刚说到李可纯,李可纯就出现在眼前,很好奇她在天禽的生活,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青雪珂明天就要上公堂,前路未明,作为女儿的她却还有心思出门游玩,这李可纯该说她单纯,还说是她没心没肺。
这微微一出神,明镜儿的步子就迈得迟了一点点,就听到女子英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位姑娘,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一名披红色披风的男子经过此处。”
披红色披的不正是玉无瑕,原来这位姑娘是来找玉无瑕,难怪玉无瑕跑得那么快,不用问已经猜来人的身份。
锦都传闻天禽府的任三小姐任盈盈,倾慕玲珑阁的玲珑公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任盈盈:“抱歉,不曾看到。”声音格外冷漠,让人有有种不敢冒然惊扰的顾虑。
明镜儿也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在另一个人开声之前,足一下点地,已经飘出十多丈外,翩然消失在众人眼前。
任盈盈不解地道:“好俊的轻功,不过……她怎么走了,本小姐还想叫她一起同行呢”
李可纯听到她的话,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在天禽府住的这些日子,对任家人的性子也摸透了几分,而看似最不好相处的三小姐任盈盈,其实最容易拿捏。
李可纯走上前,故意压低声音:“三小姐,墨心郡主素来心性高傲,想来她是不愿与我等同行,而且……我们刚刚明明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墨心郡主却硬说没有看到,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看她匆匆忙忙离开,肯定是心里面有鬼。”
任盈盈行事张扬,喜欢热闹,性子又冲动,因为宫中有太后照应,一直自认为是最尊贵的小姐,行事嚣张跋扈,最是容易挑唆。
此时一听到李可纯的话,柳眉顿时竖起,火冒三丈地道:“好一个明镜儿,她瞧不上本小姐,本小姐还瞧不上她一副狐媚样子,到处勾引男人,不要脸。”
虽然没有直说与玲珑公子有关的话,不过随行的人也能听出其中意思。
任盈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男子:“云如暮,你以后也不准再想着要见那个狐狸精。”
云如暮,天辅府的人,云贵妃的弟弟。
云如暮听后只是笑笑,眼角淡淡的瞟了一眼李可纯,他怎会看不出这个女人故意挑唆任盈盈,也只有任盈盈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才会傻傻相信她那一副可怜相。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一个比一个狠。
--我是代表女人心海底针的分割线--
日近黄昏,夜风渐大。
瑶华阁,青雪珂急得坐立难安。
初春一去不复返,她就知道是出事了,让人去把初夏叫回来,去传话的人回来却说初夏病重不能下床,暂时不能回来侍候,让她这个公主珍重。
初秋和初冬入宫打听消息,两人同样是一去不复返,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地步。
他们已经被彻底弃掉,现在身边剩下的宫女、小太监,平时房都不能近,除了斟茶递水,别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想到此,青雪珂真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腹中的孩子,心中又存了一线希望,但愿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能留她一条性命。
“王妃这瑶华阁,本郡主还是第一次来,不愧是公主居住的地方,够气派的。”明镜儿一踏入这座跟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皇族尊贵的院落,就忍不出声称赞,果然是够华丽奢靡。
骤然听到明镜儿的声音,青雪珂以为是出现幻听,没想到明镜儿会主动找自己,看着眼前酷似死去的明姬雪的少女,心情就莫名的紧张。
现在的她,就像无衣无靠地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看到谁都是一脸戒备:“你来干什么?”不由自主的抓起一只茶杯。
明镜儿像是没有看到青雪珂的动作,施施然地坐到摇椅,闭上眼睛:“王妃不必如此紧张,本郡主来不是找你麻烦,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这个时候,青雪珂居然还点利用价值。
“交易。”
青雪珂讥讽的瞟一眼:“本宫没有什么可以跟你交易。”
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明镜儿不以为然的一笑:“如果交易的是王妃的性命,还有你女儿的一生幸福呢?”
青雪珂的整个微微一晃,面色更加苍白。
回过头看向青雪珂,明镜儿淡淡地回想今日的情形:“本郡主今天赏梅时,看到可纯小姐,她跟任府的小姐玩得可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妃明天就要上公堂,就要被判入狱,然后斩首,人头落地。”
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儿,没心没肺,心凉吧。
青雪珂的面色果然一阵青一阵白,故作坚强地道:“你胡说八道,太妃的死,其是是……是太妃在半夜里,突然发疯,在挣扎中,初春情急下失手错杀了太妃,恐你们不相信才故意伪装成自杀。本宫只是自卫,最多不过禁足思过,怎么会被斩首。”
明镜儿唇角一勾,玉指轻叩着摇椅的扶手:“王妃误会了,本郡主说的不是王妃错杀祖母的罪,而是王妃谋害同胞妹妹素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