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琉璃看到他手腕缠着厚厚的白纱,一惊:“你怎的受伤了。”
“小伤,无妨。”白瑾泽风轻云淡的说着。
“我来帮你看看。”琉璃拉着他的手就要坐到木桌前。
谁知,白瑾泽却轻轻的拂开了她,拂开了她的好意,看向她时,眼神清清冷冷:“不必,千落昨夜已经帮我上过药了,而且,照顾了我一夜。”
照顾了他一夜。
琉璃的心‘咯噔’一声,小手,缓缓的缩在了袖袍里,那双剪水的眸底酝着一抹透心凉的难过,声音也是那么小,那么弱:“喔,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恩。”
玉步珊珊,转过身来,将白色的面巾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打算给大阿哥擦擦脸,擦擦手,琉璃举手投足间都小心翼翼的,因为她感觉到身后,一双寒若冰霜的眼睛在灼灼的盯着她,生生要将她的后背戳一个窟窿。
颤抖的拧干了面巾,琉璃踱步来到大阿哥塌前,细细的为他擦拭着脸,眉眼和双手。
“大阿哥怎样了?”白瑾泽随即跟着她走过来。
琉璃只觉得周边的空气快要被他剥夺了,慌忙的侍候好了大阿哥,琉璃撑着长塌起身,白瑾泽高大颀长的身子挡在她面前。
她的呼吸一窒。
“大……阿哥很好。”琉璃结结巴巴的说着,她背对着大阿哥,手里还捏着那湿乎乎的面巾,谁知,白瑾泽竟然胆大包天的朝她伸出大掌,探向了她的胸部。
她怔愣在那儿,咬着唇,硬着头皮:“白……白学士若是忙就忙你的去。”
“白某不忙,过来看看大阿哥,现在世道混乱,保护好大阿哥也是白某分内之事。”白瑾泽飘飘的说着,大掌上的动作未减,幸得大阿哥还在昏迷,加之冬日的衣裳轿厚,白瑾泽的动作让人看来只觉得是正常的。
小脸儿如浸了血似的看着她,剪水的秋眸里溢满了冰碴:“白学士,我要给大阿哥换衣裳了,请你退下。”
换衣裳?白瑾泽清眉一簇,满是不悦。
她一个女子竟然给大阿哥换衣裳。
白瑾泽不高兴!
然而,琉璃却不这么想,他既然可以让千落照顾一夜,那么,她凭什么不能提大阿哥换衣裳。
甩开了白瑾泽的大掌,琉璃清丽可人的小脸儿骄傲的仰起,将门推开:“白学士请到外面去。”
白瑾泽犀利的眸光定定的凝着她,拂袖离去。
呼。
总算离开了,他若继续在这儿,琉璃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了。
他和千落,终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是么?
梨花架上摆着大阿哥崭新的长袍,琉璃只是故意让白瑾泽吃醋,生气,并非真的想给大阿哥换上,捧着那些长袍怔怔的出了神儿,半晌,她气鼓鼓的将长袍一摔望着窗外:“也不知他走了没有。”
白瑾泽的确离开了。
在这期间,杀人分尸案落入了皇上的耳中,皇上异常震怒,命知府大人迅速破案。
知府大人头疼不已,在此期间,白瑾泽却是来到了吏史张铎家小坐。
“白学士贵步移贱地,不知所为何事?”吏史张铎谦卑的弓着身子,他的官位很低,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但是从他说话的口吻上来听似乎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白瑾泽环绕了一圈他的家邸,他的家邸似乎是刚刚翻新过的,崭新的园子,崭新的正房。
有趣,十分有趣,据白瑾泽了解他官位所得的俸禄勉强能够持家,但是却无力能将翻新一番,这着实让白瑾泽觉得疑惑重重。
今日寒冷,他吐着白白的雾气:“在京城伴大阿哥疗伤,闲来无事,来这儿坐坐,不妨碍吏史和家人歇息吧。”
“不妨碍,只是贱地贫寒,没有什么可招待白学士的,还望白学士多多担待。”吏史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礼,展开手臂,朝内堂一伸:“白学士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喝杯热茶吧。”
“甚好。”白瑾泽没有推脱朝内堂走来。
张铎的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陪着。
他家中的家丁不是很多稀稀俩俩就那么几个。
一个丫头在将热茶端给白瑾泽后便急忙出去了,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闻着茶香,白瑾泽蹙眉,淡淡的端起了茶盏品了一口。
这茶,呵……白瑾泽将笑意留存在心底。
上好的茶,是皇上上次赏给宫中一些官臣的,他一个小小的吏史怎会有。
眼下马上到了年尾了,稀疏的雪稀稀落落的洒在空中。
好一个瑞雪兆丰年,只是这雪,真的是瑞雪么?
隔着雪花望着门外,真真是别有一番景致呢。
一个丫头扶着一个打扮主人模样,身穿绸服的贵妇缓缓从他们眼前走去,白瑾泽捧着茶抿了一口眼睛却直直的凝着那个贵妇。
张铎见状,插嘴道:“那是贱内。”
“噢。”白瑾泽淡淡应着,虽然那个贵妇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但是白瑾泽却能够感觉到她似乎非常的悲伤。
“张夫人看起来步履匆忙,看来是白某叨扰了。”白瑾泽故意试探,嗅着空中浓烈的药味儿,他挑了挑眉头。
张铎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纳入眼中,又主动解释道:“小女这些日子病重在塌,在服药,所以这药味儿冲撞了白学士,还望白学士见谅。”
“白某理解,不知令千金患了什么病,太医现居大阿哥那里,可以让太医前来一探。”白瑾泽幽幽的说着。
闻言,张铎立即失色:“微臣惶恐,小女只是偶感风寒,歇息两天就好了,怎能劳烦太医前来。”
偶感风寒,白瑾泽对药材虽不是得心应手,但也是十分的数落,这药材的味道分明是桂枝,白芍,甘草,五味子,赤药等,治疗心悸的药材却硬生生的被张铎说成了偶感风寒。
这个谎,说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恩。”白瑾泽点头应着,唇舌尖茶的苦涩蔓延,他起身,望着某处,他的神情让张铎有些不安,淡淡道:“那张吏史好生呆着吧,在下告退。”
张铎松了口气,才想用袖袍抹一把汗水,踏出去几步的白瑾泽忽地转过身子,那清潭的眸子镀上了一层凉意,似是叮嘱,似是敲打:“近日京城中出了一桩杀人分尸案,凶手专挑女子,张吏史可要好生看住了令千金。”
说罢,白瑾泽扬长而去。
“把药给小姐送进去。”张铎朝一个丫头道。
*
是夜。
京城的夜由白日的喧嚣变成了夜晚的宁静。
大红灯笼高高挂,将墨黑的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御前侍卫们依旧在门口保护大阿哥。
白瑾泽于他们来说并非是危险的人,所以他每次来都会恭谨的让他进去。
木楼踩踏上去泛着‘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橘色的烛光隔着雕花门窗轻轻的摇曳,将琉璃的黑影拖的长长的,大阿哥睡梦中呢喃,琉璃替他掖好了被子端着一盆清水下楼准备倒掉。
门,推开。
白瑾泽那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乍然出现在她面前。
惊吓过度的琉璃低声尖叫一番,手中的水盆‘啪’的打翻在地,水溅湿了她的绣鞋。
门外的御前侍卫听见声响,急忙进来询问:“四格格,怎么了?”
“没事,是白学士来了,我没有看到,不小心撞到了他。”琉璃道。
那御前侍卫似乎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儿,直接开门出去了。
白瑾泽长臂将大阿哥的房门阖上,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了隔壁的房间里来,未等琉璃有所反应,白瑾泽将她的身子一转,双臂撑在门板上,黑暗中,他那双清潭似的眸子就那样灼灼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深夜,他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浓浓的不悦质问她:“今日给他换衣裳了,是不是?”
“……幼稚。”琉璃漠然的看着他,才想从他长臂下逃脱,谁知,白瑾泽那滚烫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期间,夹杂着醋意满满的话:“这是惩罚。”
惩罚,又是惩罚。
他和千落在一起一整夜,那么,谁来惩罚他。
粗重的呼吸如春日迎面扑来的风让她躲闪不及,他的吻由温柔变成了霸道强势,愈发的热情,琉璃抬起眸子看他,他棱角分明的脸在暗夜中如飘渺的上仙,全身上下散发着清寡却孤傲的气质,他如汪洋大海,琉璃如同大海中的那艘小船,摇摇欲坠,飘渺的无处可去,只能躲进他的怀中。
琉璃呼吸凝滞,得了个空隙,喘着粗气一字一字的蹦:“没……没有。”
“什么没有?”白瑾泽忽地将琉璃翻转过来,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琉璃的小手抓着门板,压低声音:“没……没给他换衣裳。”
听到了白瑾泽放松的声音还夹杂着愉悦的低笑,那温热喷洒在琉璃的耳垂上:“真乖,要奖励你。”
他微微上挑的眼角染了愉悦之意,白瑾泽速度如风般的迅速的褪下了琉璃的裙。
这一夜,琉璃迷失在了他的温柔乡中。
星月为伴,星月为证。
二人坐在窗咎前,窗咎下满是干枯的野草,覆盖了一层薄雪,腿轻轻的摇,轻轻的晃,白瑾泽的面容被月光笼罩:“琉璃,明日陪我走一趟知府。”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为何?”
细碎的青丝柔和了她剪水的眸,漾漾的唇瓣儿轻启,缓缓回过头:“因为我欠你许多的人情,宫中的人情,和亲的人情,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