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三十在我眼里她只是一棵草

街头人头攒动,白瑾泽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拂开她:“我还有事,格格请便。”

“瑾泽。”琉璃急了,直直的逼退着白瑾泽,他们原本就在拐角处,现在琉璃捻步让他朝后退去,白瑾泽配合着她,两个人退到了一个篱笆墙外,篱笆墙上挂着枯掉的树枝,琉璃有些冷,呵着白雾,指尖冻的通红,她再次拉住白瑾泽的衣襟,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

就不相信她的绕指柔化不开他这钢筋。

嫣然的脸蛋儿浮着一抹红云,蝶翼的睫毛微抖,剪水的秋眸如泉水清澈,唇瓣纷嫩,她雪白的长颈从大氅中露出来,声音软软糯糯:“瑾泽,他今天是想喝水,我没拦住,所以他才越距了,我……”

抬眼,琉璃觉得白瑾泽如一尊雕塑,面无表情的凝着他,眼神丝毫未动,似乎她适才说的话与他不相干似的。

想了想,白瑾泽是个木头人,但琉璃不是啊,涨红着小脸儿,琉璃穿着绣鞋踮起脚尖儿,恨不得穿上花盆底,这样能够离他更近一些,就在白瑾泽迷茫的时候,琉璃一点星唇‘吧嗒’落在了他的唇瓣儿上。

第一次主动吻他的琉璃害臊的像寻个地洞钻进去,捂住自己的小脸儿,琉璃拧着腰肢,小声的说:“这样……总不会生气了吧。”

白瑾泽照样不为所动,轻轻浅浅的眸子印刻着‘不理红尘’四个字。

琉璃像一只挂在树杈上的小鸟儿,扇动着翅膀却始终得不到白瑾泽回应。

她都已经主动献吻了,还想让她怎样嘛。

“主动献吻,非歼即盗。”忽地,白瑾泽淡淡的说。

什么?非歼即盗?

看着白瑾泽的眉宇间染着一抹不可一世的清高,琉璃像泄气的皮球,垂下眼睑:“我既做不到前者,也做不到后者,你要是信不着我,我也没法子,那你自己继续生气吧。”

“你想说什么?”前前后后,琉璃的态度变幻太快,让白瑾泽一时半会儿捉摸不透女人的心。

琉璃淡粉色的大氅衬的她下颌尖尖,眼睛水灵,她突然拂起袖袍用力的擦了擦嘴巴:“就当我方才所做的是……是……”她似乎突然忘词儿了,一双眸子懵懂的看着地面,敲了敲小脑袋,硬生生的道:“是不小心咬了小狗儿,还是一个没良心的小狗儿。”

称他为小狗儿?

白瑾泽不悦的蹙眉:“那你就是一只母狗。”

“……”居然也把自己顺带着骂了。

抚着眉头,琉璃觉得风吹的头疼,她的耐心磨光了,撩起大氅踏着大步,留下句话大步大步的转身迈去:“小气鬼,小气鬼,自己生气去吧,我去照顾永礼。”

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白瑾泽信步离开了这个篱笆墙小巷,长指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儿,唇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大阿哥的身子逐渐好转,所以来到了驿馆,驿馆是官员办差事下脚歇息的地儿,酒楼客栈毕竟还是不安全的。

回到驿馆的第二日乾隆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

其旨有三:

其一:要求知府大人火速破案,期间可以让白瑾泽帮忙调查。

其二:藏宝图的事儿可以暂且放一放。

其三:办案后让四格格琉璃火速回宫。

白瑾泽,永礼,琉璃三人共同入住驿馆。

绸缎庄那边毕竟是一个秘密,所以白瑾泽交代下去近日只是单纯的做做绸缎庄的生意,若没有十分重要的事儿不要寻他,以免让人发觉。

安静的背后定有一番翻云覆雨。

这日,知府大人寻上门说老鸨给他的那张白纸竟然让人烧的一干二净了。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儿,能在官府里正大光明的烧东西,看来此人来历非凡。

牢里关押着一些白纸上的人,但是却无法一一核对了,若是牢中的人狡猾欺骗了知府大人,名字对不上,那么也算是百忙一场,更重要的是!

想到这儿,知府大人坐立不安的看着白瑾泽:“白学士,这可怎么好啊,牢中的那些人就跟串通好了似的,问名字也不说,现在白纸上的名字没了,我从何查起啊,况且,白纸上还有一个人到现在都没找到,我怀疑这桩案子跟那个人有关。”

关键就在这里!

“那个老鸨呢?”白瑾泽品着清淡的茉莉花茶问。

“那老鸨……”知府大人吞吞吐吐,握起拳头砸在手心里:“那老鸨不知怎的了,被人给……给毒哑了。”

“什么?”白瑾泽眉头一簇,若是白纸丢了,老鸨还可以重新说一遍那些名字,可现在老鸨却被毒哑了,这个老鸨打小在风花雪月中生活也不识字,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知府大人懊恼极了:“都怪我,那日非要喝酒,喝多了以后就出了这档子事。”

“喝酒?”在朝为官压力大,喝酒解压是难免的,但是白瑾泽却全然注意在了那日出事正好是知府喝酒那日。

未免,也太巧了吧。

长指敲打着茶杯的边沿,看向知府大人,问:“在京城许多天了,很少看到你喝酒,那日为何非要想起来喝酒了呢?”

闻言,知府也没多想,叹了口气,道:“案子压了一堆,我那日心情不好,原本不想喝酒的,那日我夫人正好从佛堂出来看到我如此烦躁,便烫了些酒与我一起喝,”

“你夫人?”白瑾泽眉头一皱:“令夫人信佛?”

说到这儿,知府大人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故事,他的年岁也不小了,发鬓有些发白:“是啊,不瞒白学士,我和贱内年岁过半了却一直没有个自己的孩儿,夫人觉得是上天不怜我们,所以从那以后每日都进佛堂信佛,希望上天能赐给我们一个孩儿。”

原来他膝下无子。

“令夫人诚心可鉴,大人会梦想成真的。”白瑾泽说了句客套话。

“借白学士吉言了。”知府大人感激的说。

白瑾泽忽然对这个信佛的夫人感兴趣,想见上一见。

机会,总是人创造的。

老鸨现下被毒哑,那么接下来就怕有人心存邪念,动了杀人的念头将老鸨杀害,所以老鸨一直都住在府衙上让人保护着。

经过几日下来,第二具尸体已然调查出了身份,此女是典薄的女儿,典薄主管存放档案,是九品,位份很低的一个官职,当日典薄和夫人前来府衙哭嚎了一番,但是在白瑾泽看来,典薄的哭确实虚情假意的,似是拼命的强挤眼泪。

安抚了一番让他们回去了,但是尸首却留下了,案子还没破,不能带回去埋葬。

知府大人留白瑾泽用午膳,他并没有推辞。

府邸清静,四处飘着佛堂的檀香味道,让人不免静下心来。

“白学士若是闻不惯这个味道……”

“无妨。”

四菜一汤,清炖白菜,小葱豆腐,水煮素丸,葱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

知府大人有些局促的笑笑:“白学士,不要介意,贱内信佛,所以府中上上下下都跟着吃素。”

“白某最近口味清淡,知府的饭菜恰好符合白某的口味。”白瑾泽浅浅一笑,鼻息间萦绕的尽是檀香的味道,青菜的味道早已抹去。

似乎这浓重的檀香味儿能够将所有的味道就此隐去。

白嫩的豆腐似乎让白瑾泽感受到了脑浆的存在感,撂下筷子,他环顾着,道:“令夫人不来用膳吗?”

“白学士是贵客,贱内怎能一同和白学士用膳。”知府大人捋着胡子笑笑。

他淡淡的‘喔’了一声,没吃两口又说:“若可以的话,知府大人不如将那个老鸨叫过来一同用膳,如何?”

知府大人思忖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白瑾泽夹了一口青菜,道:“若是觉得老鸨不够体面,那就算了。”

一石二鸟的话让知府大人有些心忧。

在京城担任父母官怎能嫌弃百姓呢,知府大人赔着笑脸,连连附和:“好好好,自然是可以的,来人啊,将老鸨请上来。”

老鸨哼哼的上来,因为被毒哑了说不出来话,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白瑾泽想到了一个歇后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添了一副碗筷,老鸨畏畏缩缩的坐在那里,眼神如肮脏的玻璃球,一点也没有在怡红院迎来送往的那副爽朗样子,人在饱受折磨后都会变的,她双手交错,不敢抬头,似乎在惧怕什么,灰突突的脸上全是泪痕,张张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

“你多少吃一些。”白瑾泽声音温和,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老鸨看看他立即垂下头去不接筷子。

知府大人在一旁道:“行啊,她不吃就算了。”

老鸨互相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白瑾泽表面上在吃东西,实则用余光扫着老鸨的一举一动和眼神。

恰时。

一个丫鬟在知府大人的耳畔轻轻的说了句话,知府大人面露惊愕,白瑾泽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一道慢慢悠悠,醇醇厚厚的声音淡然的响起,似寺庙里嗒嗒的敲木鱼声:“大人,难道我出来也要让丫鬟通报吗?”

那股子檀香味儿愈发的浓烈。

回头望去,一个身穿青白色素衣长袍,发髻上插着木簪的妇女缓缓的走出来,她看起来有些苍老,眼睛很小,眼周围全是皱纹,发鬓发白,看起来与年龄不符,那双眸底似乎染着沧桑往事的痕迹,她的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转动,脚下步子轻轻如鬼魅。

说话间,她缓步来到了知府大人跟前儿,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垂头的老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