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突然舍下了?”
“不是‘突然’,是一路赶来感慨良多。你知不知道?我活到这么大,从来没像前些天看你不省人事的时候那样害怕过。我真的以为你又要再离开我了。那时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与心中所爱彼此依恋越多,对世间的留恋也会越多?哪怕还有一丝惦念,也不会轻易撒手而去吧。于是只恨自己总不好好待你,总是……”
项寻抬手掩住周轻重的嘴唇,不让他再说下去,“现今世上,再没有比师叔待我更好的了。你对人的好……”
说到这儿项寻在周轻重胸口左边亲了亲,“……都在这里,我知道。”
躺下之后又缠绵了一阵,周轻重起身穿衣服要走。
项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走不行吗?”
“怎么说也是在别人家里,还是收敛些吧。明早让人看见我从你这里出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
周轻重把袖子扽出来伸进胳膊,“你明知故问。”
项寻的手被抽了骨头一般垂落在床边,“就你顾忌得多。”
周轻重还是走了,这一番折腾让项寻觉得才恢复不久的元气仿佛又损耗了大半,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子时已过,周轻重做贼心虚,怕被人看见便走了房上。
项寻需要静养住的是独院,周轻重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跟伽陀和唐初五住的一个院子。这会儿他跳进院里蹑手蹑脚地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师叔”。
“玲珑?!”周轻重回过身惊讶地发现院内树下竟站着谷玲珑。
怕把厢房里的伽陀和唐初五吵醒,周轻重把谷玲珑拉到了院外。
“师叔怎么不走门要从房上跳下来?”不等周轻重问是怎么回事谷玲珑先开了口。
“我……”周轻重当然不能说实话,抬头看看天他心虚地说:“哦,趁……趁着天儿凉快,我练练轻功。”
“哦。”谷玲珑点点头,虽心有疑惑可也想不出别的什么缘由。
问题搪塞过去,这回轮到周轻重问谷玲珑了,“你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怎么在我院子里?”
“以前在桃源楼都是白天睡觉,一时睡不着就想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做什么?”
“嗯……我想问师叔……刚才在大哥那儿,师叔是不是一早就到了?”
周轻重很是郁闷:我掩饰得有那么差劲儿吗?怎么谁都看得出来?
“哦,没有,没到一会儿,怎么了?”
“也没怎么。”谷玲珑低下了头去看着地面,“就是……就是怕师叔误会。”
“误会?”
“嗯,其实……我当大哥是亲哥哥的,没有非分之想。”
周轻重心里一沉:不是吧?!她干嘛要跟我解释这个?看出我跟寻儿关系不一般了?
“我没误会,再说就是误会了也不要紧,你跟寻儿……”
“要紧!”谷玲珑猛一抬头。
周轻重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大反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谷玲珑两眼反着月光盯住周轻重看了片刻,随即她又把头低下去了,“我……其实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天黑,周轻重看不清谷玲珑的脸色,但从她局促的动作里周轻重猜得出她的脸一定已经红了。听谷玲珑这样一说他顿时来了兴致。
“哦?有喜欢的人了?好啊,不知是谁这么有福气?”
“福气?哼。”谷玲珑似乎自嘲地笑了声,既而又悠悠地说:“怕是算不得什么福气。再说……也不是我该喜欢的人。”
周轻重低了头去看她的脸,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这是什么话?咱们玲珑才貌双绝,人又乖巧懂事,王孙公子也配得。怎么会不是福气?又有什么该不该喜欢的?”
谷玲珑又把头抬起来了,“我喜欢谁都行吗?”
“当然。”
“师叔说的可能作数?”
“嗯……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可以给你作主。”
“辈分比玲珑高也行吗?”
周轻重愣住,谷玲珑继续又说:“其实师叔也不过长了玲珑十几岁,如果不是跟爹是同门……”
“太晚了。”周轻重及时打断她,声音也阴沉了下来,“我送你回去休息。”
谷玲珑的目光移到别处,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说什么。
周轻重送谷玲珑回到她住的院子,两人默默走了一路,都没说话。
最后回到自己房里关了门,周轻重重重叹息一声:唉──周轻重啊周轻重,先是师兄又是师侄,恶名远播已违伦常。现在又莫名扯上个玲珑……
正纠结着,偏巧这时又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淌而下。忆及自己刚刚在项寻床上的种种,周轻重不禁又绝望怅然:不知不觉间竟已堕落至此……将来若是遭了什么报应,定是不过自作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