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热,能避开就避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我对人一向如此,并不是针对你。”
“可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是怎样?”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以前……”谷玲珑突然张口,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小的时候,师叔对玲珑那么好。每次见了我都把我高高地抱起来,逗我玩儿。我要什么你都想办法弄给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师叔对玲珑比爹娘还好。后来出事了,爹让我谁的话也不能信,一定要找到你。我一路跑,拼命地跑,一心只想着能赶紧找到你,扑进你的怀里,让你再把我高高地举起来。我知道师叔能保护我,会永远疼我,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可天下那么大,到处都是人,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你竟然会是八年之后。你果然像以前一样疼我,一见到我立刻什么都不顾就要带我走。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八年来受的苦都是值得的……我终于找到师叔了。然后一路上你都护着我,怕我渴怕我饿怕我会有危险。即使大哥受了重伤你也不忘叮嘱伽陀和初五照顾我。直到……到了无隐山庄,那天晚上我们说了那些话……”
谷玲珑的声音断断续续,周轻重一直低着头,眼见床沿的被褥被打湿了一片,心也泪水泡了一般慢慢缩成一团。他何尝不知道:一个整天被爹娘当成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的八岁小女孩,突然家破人亡,一个人被丢在这茫茫尘世,唯一的依靠又找不到,会是个什么滋味。他怎么可能不心疼?除了男女之情,谷玲珑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可谷玲珑现在偏偏不想要别的。
周轻重听不下去了,抬起头见谷玲珑已然是泪眼婆娑。也许自己回避得是有些过了。他心中自责,想着还是找个借口安慰一下才是。
“玲珑,我练的是玄冰寒功。”
谷玲珑抹了把眼泪,“那又怎么了?”
“练到我这个程度,已经永远都不可能有子嗣了。跟我在一起,你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我不在乎!”谷玲珑一把抓住了周轻重的胳膊。
“你不会幸福,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不会后悔!”谷玲珑以为终于找到了周轻重疏远她的原因,她有希望了,直直看着周轻重的眼睛里都闪耀出了阵阵光辉。
周轻重实在没有办法,咬咬牙一狠心,“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谷玲珑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可马上又死灰复燃,手抓得更紧了,“我不信!”
“真的。”
“是谁?!”
“我不能说。”
“你在骗我!”
“我没有。”
谷玲珑看着周轻重,直觉告诉她:周轻重没有骗她。又忍了一会儿,她咬住嘴唇,眼泪如泉涌般汹涌而出,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周轻重叹息一声,抬手抚上她的肩膀,“玲珑……”
谷玲珑彻底崩溃,哇地一声扑到周轻重身上开始痛哭不止,“师叔……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我后悔了。呜呜呜……你可不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呜呜呜……你还像以前一样疼我吧,你别再不理不睬躲着我,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呜呜呜……”
她这一哭一扑,周轻重立时慌了。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他正衣冠不整地坐在床上,衣带还没系好,谷玲珑绵软的胸部贴在他的胸口上随着抽泣跌宕起伏,这成何体统啊?!
周轻重抓住谷玲珑的肩膀想要推开她,可谷玲珑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双纤细的胳膊将他拦腰抱得死死的,周轻重推了两下竟然没能推开。他一只胳膊受了伤,另一只胳膊怕伤了谷玲珑也不敢太用劲儿,情急之下,周轻重只好抓住了谷玲珑的衣服用力向后扯,“玲珑……玲珑!你别……”
天气热,谷玲珑只在主腰外头随便套了件袄衫。这行头没什么不当之处,可谷玲珑为了行动方便,袄衫的带子本就系得松散,再被周轻重这么大力一拉,哗地一下衣服被拉掉,谷玲珑右侧的大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背上一凉,谷玲珑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赶紧坐起来自己拉上了衣服。
可是,虽然只是一刹那的事,周轻重还是看见了:谷玲珑雪白的肩膀上,一个淡红的“玄”字分外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主腰:明代女子内衣的一种,也叫抹胸。形制与现代抹胸相近,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