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厨房的灶火彻夜不熄。
砧板上摆着成排的肉钩,钩子上的肉还在滴血,分不清是猪羊还是别的什么。
厨子头也不抬地剁着,手稳得像一架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脸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切了一辈子的肉,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他只知道刀刃和砧板之间,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活下去的位置。
偶尔,他会想起刚进王府时那个教他切肉的老师傅——他刀法精湛,爱说爱笑,总是在切肉的时候吓唬他“小子你小心点,别切着自己的手指头”。
可后来,老师傅自己却因为端上来的肉有些老,最终也变成了砧板上的一堆肉。
从那天起,这个厨子再也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一枚肉钩。
潭王府前,朱漆大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整条街上所有住户的心尖上。
躲在窗后的百姓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把孩子的嘴轻轻地捂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这阵敲门声过去。
侧门洞开,一位青袍的老太监缓步而出。
他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衣领还有些歪,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起床气。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着什么,然后冲着门缝外头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声:“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夜闯咱潭王府?”
“蒋公公,是本官——长沙卫指挥使张信,有要事求见。”张信双手呈上一张拜帖,同时顺手将一锭银子塞进了蒋太监的手里。
那锭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塞进手里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准得像是在自己的军营里扔飞镖,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熟练的江湖气。
蒋太监接过来掂了掂,五两足有的。
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那笑容堆在脸上的速度快得惊人——
眉梢先弯,嘴角再翘,最后整张脸都跟着亮堂起来,和他方才的起床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像是两个人。
“哟,原来是张大人。
久仰久仰,咱家有失远迎,真是失敬,失敬。”
“蒋公公客气了。”
“这大半夜的,张大人怎么亲自跑一趟?
有什么事,打发个人来说一声不就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不着痕迹地将银子藏入袖中,动作之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
银子滑进袖口的内袋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那袭青袍的深处。
他顿了顿,才接上方才的话头:“咱家这就去禀报王爷——
不过今夜王爷兴致正好,怕是要多等一会儿。
张大人若不嫌弃,先进偏厅喝杯茶暖暖身子,咱家去去就来。”
说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扇半开的侧门在夜色里像一张裂开的嘴,深不见底。
蒋太监伸长了脖子,越过张信的肩膀往后瞧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