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识海之中，浮现出过往所有的疲惫，伤痕与无数个独自硬扛的黑夜。

恶毒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嘶吼。

“你数年苦修，不如天骄一朝顿悟。”

“你日夜打磨肉身，不如旁人一枚灵丹。”

“你的所有坚持，毫无意义。”

方澈依旧端坐不动，睫毛未曾颤动分毫，心神如万古磐石，稳如泰山。

他不辩解，不动摇，不怀疑，唯守本心，恒持恒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这无数次看似无用的枯燥坚持，堆砌出了如今足以碾压天骄的圣体根基。

正是这无数人放弃的平凡日夜，铸就了旁人永远无法复刻的苦修底蕴。

第一千日。

暮色降临，灰暗的天空裂开一道白光。

漫天的至宝，血脉，大能幻象瞬间如泡沫般破碎消散，所有心魔低语彻底湮灭无踪。

死寂荒山缓缓消融，光影流转间，方澈重回白玉石台之前。

大能残魂的赞叹之声回荡虚空：

“修行之路，最难耐的是寂寞，最难拒的是捷径，你守住本心道心，第一试，过。”

第二道幻境通道亮起白光，方澈恍恍惚惚，眸光平和，他没有过多犹豫，视线逐渐坚定。

抬步踏入。

天地景象再度彻底更迭。

无天无地，无山无水。

眼前只有一间密闭狭小，压抑窒息的古朴石室。

四周是暗沉的玄黑岩壁，光滑冰冷，没有纹路，没有灵光，没有半点生机。

穹顶低矮压抑，让人神魂紧绷，空气凝滞沉重，连呼吸都倍感沉闷。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厚重黝黑的铁砧，砧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锤痕，那是上古大能昔日日复一日锻体悟道留下的印记。

铁砧旁悬挂着一柄普通玄铁铁锤，锤身粗糙厚重，毫无灵韵，毫无加持，只是最寻常的凡铁器物。

铁砧之上，静静躺着一块漆黑凡铁。

质地粗糙，杂质密布，布满裂纹，是世间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废铁。

威严的幻境规则响彻整间石室。

“第二试，万锤锻身。”

“锤炼此铁，万次即为终局，每一锤落下，肉身皆会承受筋骨撕裂之痛。”

“全程无灵气回馈，无境界提升，无肉身滋养，无道韵加成。”

“心生懈怠，弃锤起身者，试炼即刻失败。”

这一重试炼，远比千日枯坐更为残酷。

枯坐熬的是孤寂，万锤锻身熬的是肉身，耐心，心态，更是人性深处的浮躁与急功近利。

枯坐尚且能够静心悟道，滋养神魂，这一试，是纯粹没有任何回报的极致苦工。

世间修士修行，皆求立竿见影，付出便要立刻看到回报，看到提升。

可真正浑厚稳固的大道根基，恰恰藏在无数次看不见成果，依旧坚持的打磨之中。

方澈抬手，握住冰冷沉重的玄铁重锤。

咚——！

第一锤轰然落下。

沉闷的震鸣炸响石室，凡铁微微震颤，只留下一道浅痕，没有任何蜕变异象。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直冲臂膀，经脉刺痛，筋骨发麻，皮肉震颤，整条手臂仿佛要被当场震裂。

心魔低语瞬间缠上他的神魂，不断蛊惑：

“纯属无用之功。”

“锤满万次，废铁依旧是废铁。”

“受苦却无半点回报，太过愚痴。”

“天下修士皆借外力速成，唯有你在此自我折磨。”

方澈神色平淡，不为所动，他知晓，他坚信，此世，勤能补拙！

手臂再度稳稳抬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