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6章 池底死脉八百年,一按即通万兵颤

可他站在那里,谁也推不动。

巩伯的碑还在响。

这两日他不再报了。

他知道报了也没人懂。

他只是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把碑林从头扫到尾。

扫到第三排第六座的时候,他把耳朵往那柄枪上凑一凑。

那柄枪每一回都响一声。

到第三月初三那天早上,巩伯扫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扫帚立在碑座旁边。

他跪了下去。

他朝六十来座碑,磕了三个头。

“不是我扫得不好。”他说。

“是有大人物来了。”他说。

第三个月初五,张远独自去了池边。

宁长老已在池边等他。

“我要给池底那条脉,通一口气。”张远道。

“怎么通。”宁长老问。

“我按着池底,你看着便是。”张远道。

张远蹲在池边。

他将右手探入水中。

他的手并未触及池底,只在水里停了一尺。

一尺之下,便是那条堵了八百年的支脉。

张远闭上眼。

他在听。

听了一息,他开口。

“它堵在第九道弯。”他道。

“那里堆着八百年的兵渣。”他道。

言罢,他手往下压。

“咕——”

一声闷响自池底传出。

那一声撞在池壁上,又折回池心。

池面上,一层黑泥缓缓浮起。

它浮了满满一层。

继而沉了下去。

沉尽之后,池水清了。

清得能看见池底。

池底那条支脉的纹路自泥中露出。

纹是暗红色的。

它亮了一亮。

宁长老手扶池壁,扶得极紧。

他仿佛要站不住。

池水见底的那一瞬,落照山上有六十道极轻的响。

那六十道响一齐发出来。

它们又同时收住。

六十来座碑上的兵,各自在碑上颤了一颤。

那像是久睡的人翻了个身,又睡回去。

碑林下面,巩伯把扫帚扔在地上。

他两只手捂着脸,蹲了下去。

后山深处,闭了三百年的一处石室里,有一个人睁开了一只眼。

卫长庚的眼,三年才睁一回。

这一日他睁开来,看了看石室的顶,又闭上了。

闭上眼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池子醒了。”

池边,宁长老站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

“脉通了。”张远道。

“水会慢慢热起来。”他道。

“多谢。”宁长老道。

“不必。”张远说。

第三个月初六,张远带着四十一名弟子,下池洗练。

那一次的洗练,与前些时日不同。

先前是洗。

这一次是换。

张远立于池边,未曾下水。

他将双手按上池面。

池水停了一拍。

一拍之后,池底那条支脉亮了。

那一条脉自池底往四面织开,织成满池纹路。

纹路一亮,池水便不再是水。

它成了一池活着的兵戈之气。

“都坐下。”张远道。

四十来道身影一齐坐入池中。

活兵气自他们头顶灌下。

它走过肩。

走过心口。

走过骨头。

二柱坐于池中。

他肩背每一寸纹络都在往外吐黑气。

那些黑气吐了一炷香。

吐到后来,吐出来的颜色淡了。

吐到最后,他背上那一道追风的纹,从浅灰转成了白色。

白色亮起来的时候,二柱整个人的气息往上抬了一寸。

气息抬起来,他没有落回去。

他坐在水里,人像被一层风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