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没有开口。
“三年前你压着气机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在胡闹。”渊寂说。
“一个神魔巅峰,去给人教拳。”它说。
“我以为你在浪费时间。”它说。
张远看着那一截树梢。
“三十二道。”他说。
渊寂一愣。
“什么。”它问。
“三年,我识海里多了三十二道传承。”张远说。
渊寂的红目停在原处。
“三十二道,哪来的。”它问。
“弟子身上长回来的。”张远说。
他闭上眼。
识海里那棵树浮在眼前。
树上那四根主枝已经很长了。
主枝上分出去的细枝,比三年前多了十倍不止。
细枝上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一道细纹。
“我给他们的,是四道。”张远说。
“他们走出来的,是三十二条路。”他说。
“二柱那一条,叫半息。”他说。
“他把追风踩进骨头里,踏空半息,一息落地。”他说。
“阿满那一条,叫合眼。”他说。
“她的刀比她的眼睛快,睁眼那一下,只是给别人看的。”他说。
“石头那一条,叫缠骨。”他说。
“他不躲,他等别人的力道进到骨里,再把它化掉。”他说。
“小丫头那一条,叫立枪。”他说。
“她的枪不追人,她的枪只站在那里。”他说。
“小幺那一条,叫一线。”他说。
“他掌心里那道线,直的,弯了也不断。”他说。
渊寂听着,一动不动。
“一个人一偏。”它说。
“三十二个人,三十二偏。”它说。
“对。”张远说。
“他们偏出去的地方,就是我那棵树上新长出来的枝。”他说。
“我教他们四道直的。”他说。
“他们回来,还给我三十二条弯的。”他说。
“直的只是我的。”他说。
“弯的,才是他们的。”他说。
渊寂沉默了一拍。
“这三年,”它说,“你没有一天是在浪费。”
“没有一天。”张远说。
“这三年,比我全力修行三年,长得还厚。”他说。
渊寂看着那棵树。
三年前是六百三十道。
现在是六百六十二道。
“六百六十二。”它说。
“不。”张远说。
他睁开眼。
“我自己还凝了一道。”他说。
“哪一道。”渊寂问。
张远抬起手,掌心朝上,摊在月光里。
掌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光。
那层光不像兵戈之气。
它像水。
又不是水。
它从掌心里出来,绕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我管它叫归鞘。”张远说。
“归鞘。”渊寂念了一遍。
“我抽过这片天地一层气,我还了。”张远说。
“我从天地里带出多少,就往天地里带回多少。”他说。
“三年里我一直在做这一件事。”他说。
“做久了,它就成了一道诀。”他说。
“归鞘。”他说。
那层光落下去的时候,张远的肩背松了一分。
那一分松下来,院子里的尘土齐齐往外让了半寸。
院墙上的土灰掉了一层。
西街口那棵老槐树那边,树叶“哗啦”响了一响。
响完,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渊寂的红目缩了一下。
“你收着。”它说。
“我知道。”张远说。
“你要是在这座城里放开气机,会怎么样。”渊寂问。
张远把掌心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