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态变了,而我心一沉。
宫治深吸一口气,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方才纷乱的神色渐渐敛去,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目光直直望向我。
“等一下。”
眼见他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口,我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冷硬坚决。他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郑重也染上几分错愕。
“我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
“都给我咬碎了吞下去。”
宫治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什么,前辈?我不懂……”
我一字一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不想听。”
宫治表情凝固着,是一种不敢置信,但很快目光就像火烧般撩起剧烈的、难以忍受的不甘与愤恨。刹那,恍惚间他和不久前失控的宫侑似乎如出一辙。一直以来我都不断认识到两人的不同之处,但此时此刻却清晰看见两人相同的特质,那就是自尊心被践踏似乎让他痛苦的要死。
无法克制的质问,带着无比动摇的内心向我袭来:“雀前辈,到底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比他——”
这句话被我抬手拒绝的姿态硬生生停住了,宫治没有继续下去。
“现在不是正确的时机。”我摇摇头。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正确的时机?现在还不算吗?”
宫治看上去似乎真的想要知道答案。我有几分哑然,但最后还是回答了他。
“不会有的,治。没有所谓正确的时机。所以别再说了。”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又红又亮,分明是红了眼眶,却偏不肯低头。下颌绷得发僵,气息都变得不稳,委屈和不甘搅在一起,强撑的外壳轰然碎裂,剩下的言语只是示弱。
“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是兄弟吗?”
我缓缓开口。
“对啊。”
“你是我男朋友的双胞胎兄弟。”
“……但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这句辩驳可太幼稚了一点。
“那你只是变成了我前男友的双胞胎兄弟了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啊,是那种不想再和前男友有任何交集的人。”
宫治快速揉了一下眼睛,不过看上去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所以前辈你也要和我断绝来往?”
我来到日本已经五年,确实是已经完全被日本的文化所影响很深。明明宫治只是比我小一岁,可是他满口的前辈和偶尔露出的仰慕姿态让我似乎真的某一瞬间认为自己是年长到可以指导他的人。
我最后还是没能把冷漠贯彻到底。
“……其实我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我才让你别说呀。”
宫治愣了愣。
但这回他懂了。
此刻站台上传来响铃,我即将搭载的新干线还有五分钟就进站。宫治稍稍侧过身去,再次快速擦了一把眼睛,然后回过头来。
“雀前辈,你的车要来了吗,快去吧。”
我很想尽快离开这里,继续和宫治对话会让我原本稳定下的内心继续混乱起来,这不是我想要见到的事。
但是最后一刻,犹豫半晌,我还是停下脚步,转身飞快走进宫治,直视着他。
“治,你已经决定高中毕业之后就不打排球了吗?”
“……对。”
“那高中阶段呢?”
“还是会继续打完,毕竟我还是很喜欢排球,而且……”
我勾起嘴角:“不想认输对吧。”
被说中,宫治一时不知做何反应为好。
“在侑那种人身边,但还是能想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哦,至少要比我好太多了。”
“不,前辈,没必要……”
“所以。”
我突然加大音量,宫治定定地看着我。
“答应我,在重要的事情上不要搞砸好吗。”
“春高加油,我会在电视机上看的。”
宫治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应下了我的要求。
“会的。”
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我只能朝列车入站口跑去,就在踏入的那刻,身后传来宫治的大喊。
“雀前辈,我们会拿冠军!”
我背过身,倒着走着,朝他摆摆手,示意我已经听到了。
我买的是指定席,并不能随意站在座位旁,所以我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成可以见人的样子,最后回到了座位。终于可以坐下,我觉得身上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一路上甚至在车上昏睡过去。
我不是什么精力旺盛之人,最后在仙台下车之时我基本上已经和僵尸没有任何区别了。我浑身筋骨都散了架,酸软感顺着四肢蔓延全身。脊背挺不住,肩膀垮塌下来,整个人蔫蔫的,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而且每当这种时候,我觉得我的左手小拇指和手指间的疤痕也开始痛起来,可能只是幻觉。
完全不想过多折腾,我直接打车回去。终于,在会被警察盘问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的时间点之前,我到达家附近,就是那个小坡的起点。通常我不会让出租车上坡,反正只有一百米,我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所以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