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头说道:“正是。辅机、玄龄,用兵之道,克敌制胜,并非尽在於沙场争雄。有时,示形於敌、引而不发,反能收奇效。我军现驻此地,随时可进逼同官、华原,又可绕经三原、万年而趋潼关,则当此形势之下,李善道便不得不分兵防我,其攻潼关之势,自然也就受挫。”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对视一眼。
诸人再去看李世民,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李世民的侧面,却只见这位年轻的大唐秦王殿下,神态湛然,目光沉静,唇角微抿,仿佛潼关之外汉军的千军万马,都尽收於他眼底。
帐中一时无声。
诸人俱不禁心中暗叹,赞服李世民在当前这等危急的关头,还能有这等的镇定,冷静地审时度势,将兵法韬略运用於无形之中。这份定力、这份胸襟,岂是寻常人所能及?
便有人想起了一个传言,据说汉帝李善道私下里,曾在提及李世民时,给李世民了一个外号。称为“二凤”。凤者,神鸟也,百鸟之王,飞则群鸟从以万数,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见则天下大安宁。李善道以此相称,虽有戏谑,可却也不得不说,这个“凤”字,用在李世民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甚至李善道,为何别的外号不给李世民起,偏偏起了个“二凤”,这其中,料之也必是不无对这位大唐秦王殿下由衷的赏识!
“殿下所言极是!”房玄龄赞佩说道,“诚如殿下所指,致胜之道,非独在於兵戈交锋,更在於庙算全局。察方下形势,确乎是以静制动、引而不发,乃为上策。”他抚须考虑了会儿,接着说道,“殿下此策,若可得行,长远来看,却何止可解潼关之围,辅机所言之‘破贼之机’,以仆愚见,亦已在其中!”
长孙无忌问道:“玄龄,此话怎讲?”
“辅机兄,请你细想之。方下形势,太子大败於渭北,汉贼进逼於潼关,虽观之对王师不利,然幸在殿下前时临机应断,我军已从延安举众撤到北地诸郡,则只要我军不动如山,便如殿下所言,汉贼就会进退失据,数万大军,顿於潼关之下,却不敢全力以攻,时间一长,其势自衰。而待其锐气尽泄,岂不便是我军破贼之时?此正所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也!”
长孙无忌刚才只是心慌,故未想到此点,被房玄龄一语点破,立刻醒悟,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只要汉贼因我军之胁,不敢全力攻关,则他久顿坚关之下,师老兵疲,气自衰也。彼时,我军便可乘其疲敝,或攻之,或击其惰归,则不仅潼关之危可解,一举破敌,收复失地亦非不可!”说到此处,长孙无忌眼中已现出振奋之色,仿佛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帐中诸将闻言,亦是精神一振,先前凝重的气氛,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转过身来,顾盼诸人,从容问道:“公等以为,我之此策可行否?”
帐中诸将拱手齐声:“殿下此策,实乃万全之策,我等愿随殿下,静候破贼之机!”
李世民英气外露,语气转高,慨然说道:“诸公!公等皆我大唐栋梁,此前初闻太子兵败渭北之际,何仅公等有忧,我亦深以为虑。然为将者,临危不乱,方为上道,而今既已明以静制动之策,我便愿公等,能与我戮力同心,共度此艰!”
他目光如炬,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继续说道,“观眼前之势,固然不利於我,却比之昔项王巨鹿战前,又何如也?彼时项王破釜沉舟,以三万之众破秦军四十万,所恃者,非兵之众,乃将士用命、上下同心耳!今我辈虽处危局,较与项王当年,智勇不逊,只要同心协力,何愁不胜!当效其破釜沉舟之志也!待汉贼师老城下,锐气尽丧,便是我等奋击之时。届时,公等但随我旗所指,一鼓作气,必可摧枯拉朽,尽复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