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时缘何圣上令太子出关,为的不就是以安长安民心么?结果太子反而兵败,民心反更动摇。如今长安城内,士庶惶惶,流言四起,一旦贼兵压境,纵有坚城,人心一散,又如何守得住?此仆所以不敢轻言坚守者也!仆非畏战,实畏人心之变也!”
他转对李渊,说道,“陛下,故臣以为裴仆射之议,实可虑之。退守巴蜀,非为弃天下,而为保社稷、存根本。待陛下入蜀,重整旗鼓,以巴蜀之富庶养兵蓄锐,再图东出,未必不可!”
却这萧瑀与裴寂本是一样,从汉军入关之前,他俩就不认为唐军能守住关中。区别只在於,裴寂更没有守住关中、守住长安的信心,而萧瑀最初还有些侥幸,但随着长安人心日渐浮动,又随着太子兵败的消息传来,局势急转直下,他也就彻底断了坚守之念。
长安的民心现下何如,陈叔达也很清楚,被萧裕这么一说,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也无言以对。他默然稍顷,方说道:“萧令所言,确是实情。然则,若弃长安,天下人心又将如何?”
“陈侍郎!长安人心危在眼前,而天下人心系於长远。眼前之危尚不能解,遑论长远?况待入蜀之后,圣上以正朔所在,号令四方,天下忠义之士,亦未必不闻风响应也!”
陈叔达又说道:“太子、秦王现各统兵在外,今若入蜀,太子、秦王两军,又将何以自处?彼等在外苦战,若闻朝廷南迁,岂不寒心?萧令就不怕,十万将士,不战自溃?”
“陈侍郎!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太子、秦王之军,皆以社稷为念,若陛下入蜀以保根本,彼等自会体谅朝廷苦衷,且可相机进退,与朝廷会合,未必便成孤军。”
陈叔达说道:“百官眷属、六军辎重,迁徙非易,则又若途中溃散,变生肘腋,如何是好?”
“陈侍郎!此等顾虑,仆亦曾虑之。然事有轻重缓急,若坐守危城,一旦城破,则百官眷属、六军辎重,尽皆灰飞烟灭,何止迁徙之不易?今退蜀中,虽路途艰险,然以陛下之德,沿途州县,亦必奉诏供应,不致有失。且蜀道之险,正可阻贼兵追蹑,待入剑阁,便高枕无忧矣。”
陈叔达不如萧瑀善辩,话到此处,他已是无话可说,便只好再次向李渊躬身行礼,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说道:“陛下,臣非敢固执己见,然此中利害,陛下圣明,自能洞鉴。臣之所虑,不过为社稷计,只盼陛下能明断是非,勿为一时之危所惑。若陛下决意幸蜀,臣亦不敢再言,自当竭诚扈从,绝无二心,以守臣节。”说罢,他垂首退了下去。
萧瑀也转向李渊,接住陈叔达的话,说道:“陛下,为人臣者,乃心王室,此本分内之事。陈侍郎固为社稷计,其心可鉴。然臣之所请,亦是为社稷安危、为陛下计!其心亦同。今日之事,两途皆非万全,臣所以谏陛下幸蜀者,两害相权,当取其轻也。”
“为陛下计”四字入耳,李渊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