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予辰心不在焉地听着,好气,而且无法保持微笑。
尽管看着对方那张不停开合的大嘴,宁予辰十分想一巴掌糊过去,打的这小子妈都不认识,但是作为一个被系统控制着的反面男配,他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无数次用生命扮演反派,黑锅背了一个又一个,宁予辰觉得自己还不如在头几个世界那样浑浑噩噩的好,随着经历的世界越多,他的自我意识越清醒,遇到这种事也就越生气!
对方见他一声不吭地挨骂,胆子更加大了起来,上前重重一脚踹在宁予辰胸口,顿时传来了肋骨碎裂的声音。
宁予辰硬是咽下满口鲜血,任对方一通暴打,一言不发——他就是想发,也发不出来。
……
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上坐着英俊的郎。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一个身穿条纹病号服的青年男子半靠半坐在床上,虽然因为受伤而脸色略显苍白,但他那一副难得的好相貌弥补了这个缺点,总体上来说,这是个很帅的大帅哥。
他旁边的椅子上还有个长相妩媚成熟的女人,看起来稍大了几岁,两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宁予辰吐血的样子定格在显示屏的画面上,清晰放大在两个人的面前。
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冰山美男猛地直起腰来,上半身向着屏幕倾去,身体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变的十分僵硬。
他伸出手去,却颤抖的不成样子,似乎是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面前的人,然而那一切却不过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录而已,再怎样的心疼和想要改变也已经是徒劳。那屏幕归于漆黑的时候,他狠狠地咬住嘴唇,半晌,才脱力似的靠回了床上。
“哎,莫远上将,千万小心一点,你要是不小心掉到时空通道里面去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跟你爸爸交代了。”
他旁边的女人说着担心的话,脸上却是笑吟吟的。
有血珠慢慢从被咬破的唇瓣上渗出来,莫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平复了一会情绪,这才咬着牙挥开了女人的手:“装模作样,不安好心!”
女人摇了摇头:“莫远,不管怎么样,你爸爸娶了我,你就是不叫一声妈,也该叫声阿姨吧?怎么堂堂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还这么没礼貌?”
莫远不为所动,他努力想做出平静的样子,然而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于是只好故作镇定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少废话!韩悦,你直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小辰?”
韩悦一笑,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阴狠,她款款站起身来,走到旁边标注着时空通道的矮门边,抬手一按,莫远身边的地面裂开,另外一张病床缓缓从地下升起,上面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量颀长而清瘦,眉目如画,五官清俊,只是唇角和颧骨处各有一块淤青,正是刚刚还在挨揍的宁予辰。
莫远看见他的一瞬间,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拳头上的青筋都攥了起来,这才克制住上前触碰对方的想法。他慢慢把头别了过去,嘴唇紧抿,痛苦之色却表露无遗。
反倒是韩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宁予辰的脸。
莫远一字一字地道:“韩悦,你,别碰他!”
韩悦道:“你怕什么,好歹我和予辰也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我还能害他不成。再说了,让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资格来说这样的话。”
莫远胸口剧烈的起伏,没有说话。
“这里过一天,他处已百年。”
韩悦注视着弟弟俊美的面庞,慢慢地说:“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予辰恐怕已经经历了无数个世界了,更加不会记得莫远是谁。不过谢谢他的牺牲,为我们证明了药剂非常好用。”
她从一旁拿起了两支注射器,注射器中已经分别吸满了一红一黑两种不同颜色的药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尤其显得晶莹而饱满。
韩悦幽幽地道:“宿命这种药水,红色的代表着幸运、亲和力、令人不能抗拒的气质,而黑色‘宿命’呢,则代表着晦气、阴郁和注定失败的巧合,真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宁叔叔当初把它研制出来,想不想得到这会用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了。”
她摇了摇头,将红色的药水放在一边,举起了黑色的那一支:“原本予辰之前被注射过一次黑色的药水了,应该心甘情愿的当一个炮灰才对,但这东西大概是有时效的,要给他洗脑,看来还得再打一针呢……”
针头一点点接近宁予辰的手背,眼看着就要扎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虚弱地靠在病床上的莫远突然一跃而起,旋身将韩悦推到一边,膝盖向前一顶将她制住,同时伸手抢过桌上红色的药剂,干脆利落地给宁予辰注射了进去。
韩悦猝不及防,尖叫道:“莫远,你——”
她挣扎着拉响了警报,莫远充耳不闻,抱住昏迷不醒的宁予辰,踊身跳下时空通道,同时伸出手来,按下了一个按钮。
时空通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韩悦扑过去,只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异时空与本部的联系切断,请工作人员进行维修。”
孟致安颇为意外:“你知道我一定能抓出来那些人?”
“凭那杀马特的打扮也能看出来,这帮流氓肯定不是家养的打手,多半是被人雇来的。他们接到的任务应该就是对付你,而不是真的想抢钱,但你身上的钱不少,白给他们谁也不可能拒绝。那块表更是限量特制,过两天只要去销赃的黑市上查一查是谁卖出去的,顺藤摸瓜,不愁找不到人。”
宁予辰说了两句,见孟致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是惊讶自己能够说出那块手表的来历,于是笑着抬手拍了下孟致安的肩膀:“孟少,你那是什么眼神?别看我现在穷,我也是曾经很有钱过的,买不起眼光还在嘛。”
然而他这一拍,立刻让孟致安觉得不大对劲,他敏感地回头看着宁予辰的手,立刻大惊失色:“你的手怎么了?!”
宁予辰:“……啊?”这么一说,感觉是有点黏黏的。
他借着月色把手举到自己的眼前,也惊了——娘的,这是从哪里蹭来的一手血!
不对,不是蹭的,是从袖管里流出来的。只是冬天里太冷,人都有些麻木了,要不是孟致安发现了,他自己还真的没有太注意,况且……
“3022!”宁予辰道:“你怎么又把我的痛觉给屏蔽了!”
3022道:“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到了每一个世界都会要求痛觉屏蔽,这就成了默认设置了,一直没有更改。”
宁予辰脱口而出:“想当年我打仗的时候差点被人剐成片汤也没死,这点疼算什么?”
3022的机械音猛地提高:“你能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有很多东西在脑海中闪过,他就是本能地说了那样一句话,却不知道从何而来,宁予辰愣了愣:“……没有,就想起来这一句。”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失忆这件小事没有引起他的关注,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你懂不懂啊,痛觉这种东西其实是人体的一种保护系统,不能随便屏蔽的,咋还能弄成默认设置呢?你看现在我没有知觉,就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在流血,更不会采取措施止血,失血过多会死人的啊……靠,小孟子别拽我,我头晕!”
孟致安看着血从宁予辰手臂上流下来,脸都白了,一把扶住他:“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么久也不知道吭一声!到底是什么地方受伤了,让我看看!”
这哪里是不爱惜自己,被砍了一刀也不止血,分明是二傻子吧!宁予辰决定为了面子也不能承认伤的很严重,然而他的头越来越晕,刚说了一句“没事”,就一头栽了下去。
孟致安连忙抱住他,在这一瞬间几乎心脏都停跳了一下,有生以来头一次尝到了心急如焚的滋味,再想到宁予辰是为了帮他,更觉得内疚极了,连忙找到他胳膊上的伤口用自己的衣服捂住,再也顾不得思考外面会不会还有危险的问题,背起宁予辰就向外面跑去。
好在外面的人已经撤了,只不过由于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证件,他颇费了一番周折才赶到医院,好在院长并不陌生这个孟家的小少爷,住院手续办的还算顺利,又帮孟致安给手下的人打了电话。
在医生将宁予辰的伤口缝好推进普通病房之后,孟致安才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这大冬天只穿了件毛衣跑来跑去,身上竟然出了一层冷汗,腿也有些发抖——毕竟他背着一个成年男子活活跑了二里地。
孟致安退后两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深深地缓了两口气,这才拿起程颖刚刚送来的外套披在身上,走进了病房。
麻药的劲还没过去,宁予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平日里看着开朗外向,实际上偏偏长了副冷淡精致的相貌,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漠然。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宁予辰的整张脸惨白惨白的,孟致安轻柔地抚了抚他的面庞,心中蓦地一痛。
为什么若即若离?为什么嘴硬心软?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宁予辰?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