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月娘很是兴奋地叽叽喳喳向鲤鱼君讲述以前的见闻,等到了地方,她却乖乖闭上嘴,一个字也不再吭,显然是知道在此处话多会惹祸上身的真理。鲤鱼君见她乖觉,心中无声叹了口气,有时候事情自己要上门,是不会管你做没做错的。
白孤子递上名帖,拍卖场的迎宾目光在三人面上不着痕迹的一扫,随即笑着点头请他们入内。这拍卖会的座位都是按人头提前定好的,但白孤子的名帖上写得很明白,他定的是个包厢,那他愿意带几个人进去,自然都可以。
包厢在二楼,沿着墙壁围了一圈,更往上还有一层包厢,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从包厢往下望去,密密麻麻人头攒动,这拍卖场内的空间显然施了须弥纳芥子之术,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这下面至少也有上万人。
鲤鱼君操着如意椅来到栏杆后,垂眼打量着下面的人群,眼角的余光却在周围这一圈包厢中移动。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包厢中有不少是空的,鲤鱼君一圈看下来,还没发现有什么能勾起他回忆的人在。
毕竟是提前了十年,也许那件事情并不会发生,是他杞人忧天了。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做好最糟的打算。
此时突然有一种异样的被注视感传来,鲤鱼君蓦然抬起头,却见三楼正对面的一间包厢里,阻隔视线的薄纱被匆匆放下,隐隐只能看见一道影子从薄纱后转身离开。
……那个包厢。
“出海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小月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鲤鱼君的思绪打断。她有些好奇地走到鲤鱼君的椅子旁,同样向下张望,鲤鱼君正要随便找点话来搪塞她,却听白孤子在后面沉声道:“月娘,回来,坐下别乱跑。”
小月娘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回去坐着了。鲤鱼君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当初他还没有在意,如今看来,白孤子是知道他带小月娘来此的危险性,也很清楚她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惜这位心善的老人终究是没意料到,人心究竟能险恶到什么程度。
鲤鱼君突然有些感谢老天做出这样的变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未必还能留到十年后。倘若一切照常发生,十年后万一他已经不在,留下的是惘然无知的李出海,这一出悲剧,又能有谁来阻止?
感谢老天提醒了他这一点,没叫他错过这次机会。
被注视的感觉又一次传来,这一回鲤鱼君没有抬头,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一个母亲每隔十年才能这样偷偷看看自己的女儿,足够可怜了,他又何必不识趣去打扰。
三楼的包厢中,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用指尖轻轻拨开面前的薄纱,偷偷注视着正对面二楼那个包厢中,一身翠粉色纱裙的小月娘,眼中渐渐蕴上了一层水光。她低下头,将眼中泪水用指尖拭去,吸了吸鼻子,又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来。
“小翠。”
“奴婢在。”
“你去查一查,二楼山字号包厢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宫装女子淡淡吩咐道,一双美目从女儿身上移开,在鲤鱼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似乎想起什么,放下薄纱,问:“父亲来了吗?”
“岛主正在宫中接待碧水仙君,尚未来此。”这一次是另一个声音,从包厢角落中响起。
宫装女子点了点头,吩咐道:“你继续去看着,有消息立刻告知我。”
角落中的人影低声应是,随即却又主动开口道:“小姐,鲁山君来了,正在上楼,应是朝这边来的。”
宫装女子露出显而易见的嫌恶之色,皱了皱眉,道:“你先下去吧。”
话音刚落,包厢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一道粗犷的身影闯了进来,大声道:“霓裳,你明明在岛上,怎地也不来迎接我?还要我主动上门来找你?好歹我也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父亲都应允了,为何还要对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宫装女子眉头越蹙越深,听得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道:“鲁山,你究竟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嫁!我死也不会嫁你!你别再纠缠我了!”
闯进来的大汉神情一滞,随即那张粗犷的面孔上,赫然现出一抹嘲弄的狞笑。
“不嫁?呵,这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