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的一天(上)

我真没想当王爷啊 溜达的长刀

“你说,曾孙臣李渟……”

“曾孙孙李渟。”

“祝太奶奶福寿安康,鹤算绵长……”

“祝太奶奶福寿昂昂,鹤鹤长长。”

“千秋康健。”

“千秋行几。”

“曾孙给太奶奶磕头。”

“曾孙给太奶奶磕头头。”

养心殿中,太子妃蹲在地上,扶着李渟,一字一句地教他说着老太后寿辰的贺词。

老太后坐在软榻上,眉开眼笑。

今天是她的寿辰。

李渟穿着青色小袍,小小的龙纹在他身上显得很是袖珍,乖巧无比。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脸严肃,母妃说一句,他学一句,虽是奶声奶气,但也一板一眼。

“好孩子,让太奶抱抱。”

武平三年的老太后,眉眼间更显老态了,但皱纹之下的慈祥,却是丝毫不减。

四世同堂,对老太后而言,是她期盼已久的福气。

太子穿着黑衣常服,腰缠白玉龙纹玉带,静静站在奶奶身旁。

这是皇帝常有的打扮,如今的太子留着胡子,神态气度沉稳,一眼看去,当真以为是陛下亲至。

小李渟迈着步子,来到老太后身旁,迎向了那张伸来的臂膀。

然后,孩子感受到了老人的单薄与无力。

小李渟想了想,主动用劲攀上了软榻,乖巧地靠着太奶奶,坐在了她的身边。

此时尚值早晨,东宫一家人先来给老太后磕头,寿宴在晚上,届时康王一家与公主府一家也会来。

今年大寿,难免会少很多人。

皇帝与雁妃,老二与清遥,李洛与明婉,甚至连老太傅也……

不过还好,家里添了新丁,还多了个孙女婿,李泽鹿也与杨国公家的敏儿有了姻缘,都是大好事。

只是,那么多年,无论有什么事,李家与赵家都会在一起办家宴,这应当还是第一次赵家人的缺席。

太后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那位自家老头子最好的战友,终究还是老了。

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书生,那位挥斥方遒的军师,已经在记忆中淡去,只剩下了太傅府中那位老眼昏花的瘦弱老头,英雄气早已不再。

李渟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的情绪,他疑惑地看了看太后的神情,然后伸出小手,攥出了太奶奶干枯的手指。

两岁半孩子白嫩的小手,与老人干瘪褶皱的手掌,紧紧贴在了一起。

老太后释然地笑了笑,或许……

生命是一场轮回,时代也是,

在许多时候,结束,同样意味着新生。

……

“先生如何了?”

在走向御书房的路上,太子问贴身太监杨超。

“据太医院的大夫们说……油尽灯枯,寿元将至,已无回天之力。

日子,或许就在这月了。”

杨超声音有些犹豫。

“嗯。”

太子默默点了点头,良久再未言语,只是踩在落叶上的脚步,沉重了许多。

老太傅毕竟八十三岁了。

人这一生,生老病死是常事,年轻人要学会面对身边人的死亡,老人们要学会接受自己的死亡。

生死这个课题,谁都躲不过去。

太子沉默了片刻,又出声问道:

“先生的陵墓……”

“依太祖皇帝旨意,可陪葬皇陵,都是之前就建好的,工匠们又过去检查修缮了。”杨超道。

这并没什么好忌讳的,如果人老已成定局,晚辈们所要准备的,就是老人的身后事。

老太傅自己在京城,儿孙在北边,孙女在南边,消息一来一回,又要耗去不少时间。

李泽渊这位当学生的,自是要替老人家将事情张罗起来。

老太傅身体的衰败并不是忽然性的。

在武平元年时,他的身体就已然有些不如往昔,这两年间,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昨天,太傅府上传来消息,老爷子自己拄着拐杖走路,摔倒了。

太子有些茫然,在他记忆中那位爽朗而睿智的男人,如何能老到自己走路都能摔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