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看着约莫一十二岁,体格高大,时刻把头颅高高扬着,眉眼中尽是骄傲。
“老三,无须与他多言,他有他的武师傅,咱们有咱们的师傅。”
少年说的是蓝县尉带回庄子的家丁们,他们中自是武艺不俗。
“可……”
被称为老三的少年还是有些忿忿。
这蓝田的武师傅是正经姜家弟子出身,还是老牌七品高手,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可他毕竟掌握着正统的洛神剑法,这才是真正的含金量。
可庄子上蓝县尉带来的那些家丁们,虽然武艺也挺厉害,但最多也就是教给他们些基础,武学精髓却是一点不教。
想要学真东西,还是得一日三人地排队,去找那位武师傅。
这么一对比,也难怪他们会对蓝田有意见了,占着茅坑不拉屎,说好的天才,怎么那么多年还没展露你的锋芒呢?
“说话啊!”
蓝老三挑衅着道,几人已经把蓝田围在了中间。
蓝家嫡系的几个少年也走了进来,看见了这一幕。
本应同仇敌忾的他们,想起家里大人们谈起蓝田父亲时不屑的神情,想起了小时候蓝田摸骨时的展露的光芒,想起武师傅对蓝田的青眼,想起被蓝县尉拧成一股绳的旁系力量……他们最终还是挪过了目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中有人想要帮蓝田说句话,但见到大家都没有动作,他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了,若不然,会显得自己特别不合群,他害怕自己也会和蓝田一样,被人孤立,被人欺负。
无论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可在身为蓝家嫡系子弟的蓝田被一群旁系欺负时,没有人伸出援手。
蓝田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不觉得悲哀,他只觉得这些人可怜。
当然,他自己也很可怜。
蓝老三想要为方才被那一眼吓到的自己出气,所以他第一个上前,伸手推了下蓝田的肩膀。
蓝田没有吭声。
“还在这装,你吓唬谁呢,入不了品的天才。”
蓝老三环视一周,又见蓝田不吭声,更显得意,竟然握起拳头,砸在了蓝田的肩膀上。
蓝田还是没有吭声。
“哟?”
蓝老三更起劲了,撸起袖子,想要在兄弟们面前正儿八经表现一番。
蓝田叹息了一声。
他是不想动手的,动手了会很麻烦。
自家阿娘太柔弱,自家阿爹又太老实,如果把他们打一顿,那些不讲理的亲戚们找上门来,挨罚的还是自己,所谓的那些嫡系大爷们也是绝对不会帮自己的。
甚至是,自己暴露了境界,只能得到一时的爽快,却会增加额外的问题。
很显然的,蓝县尉是不会允许蓝家嫡系一脉出现天赋那么好的天才的,若是太过出头,面对的将是更大的危险。
自己答应过武师傅,忍这一段时间,等他带自己走,走出这片肮脏的泥潭。
那怎么办?
只能挨打了?
望着蓝老三高高举起的拳头,蓝田闭上了眼睛。
“咳咳。
都干什么呢,回到座位上上课。”
老迈的先生走进了学堂,开口道。
蓝老三收回了尚未落下的拳头,恶狠狠地瞪了蓝田一眼,众人各自散开。
蓝田收拾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坐在那里,望向讲台。
先生并未看向自己,他方才及时出声也不只是为了救自己,更是为了他自身的威严。
身为先生,他当然不会允许学生们在他的课堂上打架。
九岁的蓝田眼中闪过一抹明悟,有时候想要保全自己,要学会借势,学会利用。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蓝田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学堂。
其他少年们狠狠地盯着他,他们都知道,下午蓝田可以去找武师傅练武了。
倒也是没发生堵住蓝田不让他走的情况,没有蓝老三做出头鸟,倒也没人真对蓝田有什么深仇大恨。
中午阿爹没有回家吃饭,阿娘在家里等着他。
“认真听老师讲课了吗?”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阿娘问道。
蓝田点点脑袋:“听了。”
“今天讲的什么?”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圣人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