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蓝田的一天(下)

我真没想当王爷啊 溜达的长刀

“账房先生,家里的银子呢,快拿出来!”

“在这,都在这了,我愿拿出全部积蓄,为壮士们践行。”

蓝田阿爹回到屋子,把那座箱子露了出来。

可谁知,鲁损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狞笑:

“就这些?”

声音中带着深深的不可思议。

“就、就这些……”

蓝田阿爹哆嗦着道。

几人冷笑起来,举起了带血的刀子。

“我见夫人和孩子不在,莫不是账房先生让他们带着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

这样不好啊……”

鲁损一脚把蓝田阿爹穿在了地上,回头对其他人道:

“搜,把他们给老子搜出来,我看他说不说实话!”

“嘿嘿,账房先生的夫人,长得可是水嫩啊。”

一位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仆人,此时撕碎了伪装,淫笑了两声。

他们生活在蓝家庄子里,早就受不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这些人,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宁人,他们从小的观念就是复国大周,他们是前朝余孽养大的,也正是因此,他们早早的就知道自己亡命徒的身份。

此时的他们,再也不需要伪装隐藏下去了。

“混账,拿了钱就赶紧走,你还真想等采律官和十三衙门杀到这里不成?”

鲁损依旧保持着冷静,训斥道。

几人连忙去满院搜寻藏起来的那二人,这个院子搜罢,又跑去了蓝田的小院。

“真的啊,鲁损,鲁壮士,我发誓,我们这一房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知道我平时什么样子,我哪里来的胆子藏好东西啊!”

蓝田阿爹跪在了鲁损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道:

“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不要伤害他们,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

鲁损又是一脚给他踹开,自己在房间中搜寻着。

“头,找到人了!”

隔壁院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哼!”

鲁损瞪了蓝田阿爹一眼,大步向隔壁院子走去。

蓝田和阿娘藏起来时,太过匆忙,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挑选地方,无非是一个藏在衣柜里,一个藏在床底下,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此时,众人将他们娘俩围在了一起,刀剑尖指着两人,蓝田与阿娘紧紧依偎着,手里依旧攥着他的木剑。

几人看着神色紧张的少年,眼中满是戏谑。

“听说这小子是蓝家的大天才。”

“入不了品的天才?

我今天听阿三说,他差点给这天才打一顿。”

“阿三?他家你抄了没?”

“我没有,是白亮他们去的,估计杀完了吧。”

“这小子的武师傅呢?”

“头不让去处理,那武师傅是蓝家花钱请来上课的,又不是供奉。

见着蓝家出事,他可未必会帮,无须多此一举。”

“也是,但我记得,蓝家还有个七品供奉。”

“你过来的晚,我们和头刚才就给他解决了。”

几人正说着,鲁损就大步走了过来。

“钱呢?”

“头儿,没找到,也没在这个院子里。这婆娘怎么都不说。”

“他们难道真没钱?”

鲁损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蓝家嫡系的账房先生那么穷。

“怎么办?”

有人问道。

鲁损冷哼一声,他们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衙门和采律官随时都会杀过来,没想到在这院子里竟然一无所获。

“一并杀了。”

他冷冷道。

此举不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永绝后患。

听说那小子是天才,万一他目睹了灭家之仇,在仇恨之中真正兑现了天赋,日后找他们复仇怎么办?

“好嘞。”

那个说蓝田阿娘水灵的男人上前,拿起了刀,摇头晃脑道:

“真是可惜了,夫人。”

“不、不要。”

阿娘眼中尽是恐惧,面对着染血的刀子,手把儿子向自己身后拽去。

“不要杀我的儿子。”

“啧啧。”

那男人高高举起了刀。

“扑哧。”

刀子入肉声响起,是在男人的身后。

他惊讶地回过头,却见那个平日里像孬种一样的账房先生,手里竟然拿着一柄短刀,捅在了他一位同伴的背后。

“老五!”

老五嘴角渗出鲜血,身体跌倒在地。

蓝田阿爹瞳孔通红,面目狰狞,把刀子从老五身上拔出,又捅向另外一人。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别动……我的家人!”

鲁损再次皱起了眉头,方才来的急,忘了先给他弄死了。

身为七品高手,面对一个愤怒的普通人,他自然没什么好怕的,手中刀一挑,就把蓝田阿爹的短刀挑飞。

又是一刀捅出,直直捅进了蓝田阿爹的心窝。

“爹!”

“夫君!”

两道声音撕心裂肺,蓝田阿娘的泪水瞬间滑落。

蓝田阿爹身子瞬间僵在原地,似乎想要抬抬手,但已然无力。

血,顺着鲁损的刀尖血槽流出,这是他的心头血。

男人的眼睛逐渐无神,他的目光没有盯着眼前的仇人,却看向了他的妻儿。

蓝田阿爹平庸了一辈子,老实了一辈子,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英勇了一次,却只结果了一个仇人的性命。

最终的最终,他带着遗憾死去了。

他最后的冲锋是无用的,面对如此凶恶的贼人,世间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沦落到与他一个结局。

他或许很无能,很木讷,但最起码,他尽到了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鲁损抽出了刀,蓝田阿爹的尸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视线留存在妻儿身上,直到最后一刻。

“还不动手?”

“哦,好。”

负责斩杀蓝田母子的男人这才回过头,对着女人,举起了刀。

“快跑!”

阿娘把蓝田向窗外一推,而后奋力向挥刀的男人扑去。

“扑哧。”

没有意外,没有奇迹。

单薄的女子身体,如何能扑倒一个壮汉?

视觉上看去,像是女人主动投向了刀口。

刀尖自蓝田阿娘的胸口刺入,而后向下一拉。

血流如注,甚至有内脏往外流出。

蓝田阿娘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儿子的时间,就已然死去。

“阿……娘?”

蓝田呆住了,愣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阿娘倒在地上的尸体。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实在不能做太多指责,让他在父亲惨死,母亲扑向刀口的情况下,还能驱动自己的身子去翻窗逃跑。

世界在分离,蓝田的精神在抽离,在恍惚。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看客,并不存在于世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呆住了,一个九岁孩子所拥有的一切,在此时轰然崩塌。

蓝田可以继续呆下去,但鲁损他们不行。

于是乎,男人提着刚杀完母亲的刀,去杀孩子。

蓝田不害怕了,他感觉自己是一个看客,在操纵着这副名为身体的机械。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一柄木剑,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武师傅下午说的话。

“剑客藏剑,但不能把剑折在鞘里,到死拔不出来。”

他不知武师傅去哪了,也不愿去想,从很早以前,他都没有奢求过会有人来拯救自己,他心底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蓝田现在觉得,武师傅说的藏剑的理论很对。

但如何出剑呢,他不会杀人,也没杀过人。

“直刺就好了,刚练了一下午的直刺,身体被刻上了记忆。”

蓝田对这副躯体下达了命令,像是在做梦。

然后,这副躯体动了,他拿起手中的木剑,前腿微曲,身体略微前倾,右手奋力刺出。

他的木剑,是被武师傅磨过,有刃有尖的。

在场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提着木剑的九岁的尚未入品的孩子,能对一个入品高手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他这一剑极为出其不意,并且速度很快。

蓝田感受到了真气的流动,感受到了力量的舒展,感受到了木剑与他隐隐的呼应。

他心头忽然涌现出一个想法,木剑未必不能杀人。

然后,剑尖刺入了男人的小腹,这里没有骨头阻挡,很是顺利。

男人身后的同伴们,只看见他忽然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