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宇平静得像一潭水。
而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正在极其缓慢地飘起来……不是被风吹的,这地方压根就没有风。
那是她身子里的东西,撑起来的。
林墨扭头看了一眼。
看完他就笑了。
那笑得没什么形象,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块儿。
他这半年里想过无数遍:这丫头一个人在天外天,人生地不熟,被人指着定了亲,被人塞了一堆她自己压根做不了主的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的。
现在好了。
爹在这儿。
东西也在这儿。
他重新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具已经被磨掉了大半个身子的巨大躯体。
“接着来。”
……
而在此时。
乾仙界,姜家圣地,外门中央广场。
这地方林墨来过。
他刚上山那阵子,在观岚堂门口点头哈腰的时候,隔着老远望过一眼。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块地方大得不讲道理……一整片青灰色的巨石铺出去,望不到边,四周立着数十根高逾百丈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姜家历代的功业。
那天广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百个记名弟子,显得空空荡荡。
而现在。
这块望不到边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
从广场正中央一直铺到最外围的石柱底下,再从石柱底下一直铺到远处那些山道上,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望过去就是一片人头。
姜家外门倾巢而动。
三十万记名弟子,两万外门弟子,能站得住的全都站在了这儿。他们站在最外围,一个个绷着脸,手心里全是汗,谁都不敢说话。
而在他们里面……
外门八峰的峰主,一个不落,全都到了场。
观岚峰,姜照临。
云顶峰,杨婉幽。
问川峰,仇烈。
归元峰,卓明溪。
断岳峰,严崇山。
澄心峰,白蘅。
铁犁峰,屠孟。
落霞峰,邱寒枝。
这八个人一字排开站在最前头。八峰里面只有观岚峰的峰主姓姜,其余七位都是外姓……这是姜家几万年传下来的规矩,外门八峰,一姓压七姓。
而在这八个人的前面,站着那一批刚从水月洞天回来的人。
姜伯崇、姜绍元、姜屏山、姜孟迟,还有一百来号身穿深青色劲装的内门弟子。
姜天河站在他们中间。
这位年轻人一身圣痕五阶的气息,此刻沉得像一潭水,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负着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而在所有姜家人的最前面……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笔直得像一杆刺向天地的长枪。
姜厉海。
他站在那儿,双手负在身后,眯着眼睛,看着对面。
而在他对面……
那是一片更黑压压的人。
七大圣地的人。
五十几个高阶圣痕。
三百多个准圣。
大罗数都数不过来。
坤仙界姒家的深黄,坎仙界妫家的墨青,离仙界芈家的火红,震仙界嬴家的沉黑,巽仙界风家的月白,艮仙界任家的土黄,兑仙界姚家的素白……七种颜色黑压压地铺在广场对面,铺得看不见头。
七家的人来齐了。
而站在这七家最前头的,是二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