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那具高逾百丈的躯体,已经不见了。
一点渣都没剩下。
那个万古之前跟神明分庭抗礼的东西,那个被镇在剑冢底下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那个让三十多位圣痕、八百多号大罗准圣填了性命去抢的东西……
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而在它原本悬着的那个位置,此刻盘膝坐着一个人。
林墨闭着眼睛,浮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很长。
长到几乎听不见。
而在他的身后……
一张太极图,缓缓地转着。
那张图很大。
大到几乎撑满了这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色。
阴阳鱼的轮廓清清楚楚,黑的那一半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白的那一半亮得像刚出炉的银。它已经不再是一道虚影了……它的边缘凝实得几乎能看见厚度,转动的时候,连这片空荡荡的天地都被它带着一起转。
它每转一圈,整片空间就震颤一次。
而更神异的是……
在林墨的丹田里,还有一张太极图。
那张图也在转。
两张图,一里一外,一小一大。
而它们转动的方向,是相反的。
一张顺着转,一张逆着转。
两股东西在他身上交错、咬合、共鸣,转到最后,谁也分不清是里面那张带着外面这张,还是外面这张带着里面那张。
林墨对此一无所知。
他沉在那种状态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浮起了那样东西。
他也不知道,就在方才,圣痕十阶那道门槛,被他毫无察觉地跨了过去。
那道天外天八家几万年来当作红线的门槛。
超过十阶,那就不叫争,那叫宣战。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跨了过去。
而且还在往上走。
……
外门广场。
日头已经偏西了。
这块望不到边的青灰色广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最深的一个陷下去几十丈;四周那些高逾百丈的石柱,倒了十一根;青灰色的巨石成片成片地翻起来,堆得到处都是。
而在这一片废墟上头,铺着尸首。
一层一层。
七家的,姜家的,圣痕的,准圣的,大罗的,那些连大罗都还没摸到的记名弟子的。
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那些巨石的缝隙里往低处淌,淌到广场边缘的时候,已经积成了一洼一洼的暗红色。
铁犁峰的峰主屠孟死了。
那么魁梧的一条汉子,最后是被三位圣痕合力从背后轰穿的。他倒下去之前,那柄比人还高的大铁犁横在身前,犁刃上挂着七八个人。
落霞峰的峰主邱寒枝死了。
她是为了把身后一群没跑掉的记名弟子推开,被一道水幕正面卷走的。等那道水幕过去的时候,那片地方什么都没剩下。
断岳峰的严崇山断了一条胳膊,此刻还在拼命。
姜孟迟死了。
那位从水月洞天回来的圣痕一阶,被人从半空中打了下来,砸进地里,再没有起来。
姜屏山重伤。
问川峰的仇烈半张脸都没了,还在往前冲。
杨婉幽的左肩被贯穿了,那柄长剑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去。
姜照临浑身是血,一边吐血一边把一群外门弟子往后推。
姜家在死人。
死得很快。
因为姜家的人少。
外面七家压上来的是几千号人,姜家外门加起来能上阵的,连一半都不到。
而在这一片血肉横飞的正中央……
姜厉海站在那儿。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已经彻底看不出颜色了。
那上面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