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刘光齐哪里还有半点中专生的样子,妥妥的一个车间工人。
上工才两个钟头,他身上的粗布褂子就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又闷又热。
腰腹早就酸得直不起来,双腿发沉,每一次弯腰、起身,都带着明显的迟钝。
他看着旁边老师傅面无表情、机械重复动作,手上满是常年烫伤留下的细小疤痕、干裂发黑的裂口,心里彻底明白了。
硫化车间的苦,不是一时的累,是每时每刻的高温、毒气、噪音、重活叠在一起,一点点熬干人的力气。
别的车间累身,这里熬命。
相比于现在的苦,刘光齐宁愿前几天不要见面,给易中河下跪道歉都行,但是现在说啥都晚了。
刘光齐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快点,赶紧到下班的时间,他要去找崔建波商量该怎么办。
只要不让他呆在硫化车间,让他干啥都行。
现在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也就只有准老丈人崔建波了。
下班的铃声响起,刘光齐感觉全身都软了,一秒钟都不想在车间里待着。
硫化车间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机器不停,刘光齐等着接班的工人过来,第一时间就朝外跑去。
刘光齐可以发誓,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外面的空气有这么的好。
猛吸几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现在的刘光齐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也乌漆麻黑的,可见一下午的车间体验,让他受了大罪。
草 草 的去水池边上洗把脸,刘光齐就朝崔建波的车间跑去,硫化车间,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得赶紧去找崔建波,让崔建波找关系,给他弄个轻松点的活。
崔建波见到刘光齐的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以前的刘光齐别管怎么说,也是人模狗样,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归有点书生气,要不然崔小梅也看不上他。
但是现在的刘光齐,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脖子上还有没有洗掉的橡胶残渣,身上一股子汗味,整个人狼狈的不行。
刘光齐见到崔建波就哭了出来,是真哭了,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崔建波作为电线厂的老人,怎么能不知道硫化车间是什么地方。
看到刘光齐的样子,也能想到刘光齐在硫化车间受的罪,就是想安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说,光齐呐,车间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刘光齐哭了一阵,才抽噎的说道,“叔,硫化车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调出来,去哪个车间都行,就是让我去扫厕所,我都愿意。”
刘光齐一个中专生,连去扫厕所都说出来了,可见他对硫化车间恐惧成什么样子。
毕竟是自己的准上门女婿,要说崔建波不想帮忙,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今天会议室的情况,他可是亲身参与的,中间是什么情况,也不用多赘述了。
也就是厂里的领导不知道现在他跟刘光齐的关系,要是知道,估计连他都得受到牵连。
没看销售科的正副科长,都因为刘光齐被处分了吗。
“光齐,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你的处罚是,郑厂长和申副厂长亲自定下来的。
除非你从电线厂离开,要不然,你就得一直呆在硫化车间。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我在会上也帮你争取了,但是你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直接惹了众怒。”
刘光齐傻眼了,不就是为难一下易中河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事。
易中河有多大的本事,让厂里照死的收拾他。
看着刘光齐一脸绝望的神情,崔建波还是把开会的内容告诉了他。
这会刘光齐才明白过来,他得罪易中河不是啥大事,但是电线厂升不了级,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
他为难易中河的事,要是放在平时,根本就不是啥大事,现在成这样,只能说明刘光齐的点子太背。
至于说从电线厂辞职,刘光齐压根就没想过。
但是想着以后都要在硫化车间干活,刘光齐不仅心里哆嗦,就连腿都开始哆嗦了。
颤抖的问道,“叔,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刘光齐这会是真觉得害怕了,害怕的原因,不仅是硫化车间的活,还有如果自己真要是一直在硫化车间干活,那么崔小梅会不会嫌弃他。
他愿意倒插门,除了想利用崔建波的身份以外,更多的是,他不想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