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自然不会拒绝,跟着易中河来到耳房。
易中河拿出笔记本和钢笔交给李怀德,两人坐在罗汉床上。
易中河开着玩笑的说道,“老哥,贾东旭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你们厂里生产的安全弊端。
原本我想这个是为了给我哥弄个干部当当,但是我家这老头不愿意当官,现在便宜你了。”
易中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你感觉有用,你就直接用,要是感觉没啥用,就当是咱们在这闲聊。”
李怀德现在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易中河都有把握让易中海当干部了,还能没有用。
“老弟,你就别磨蹭了,你赶紧的吧,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
“你一个管后勤的副厂长,弄的比厂长还上心。”
李怀德叹了口气,“老弟,你是不知道,原本以我去年的功劳,今年就算不能官升一级,也能多个嘉奖。
现在贾东旭死在厂里,啥都没了,我能不着急吗。
年前去东北,咱们可是豁出去命了,嘉奖说没就没了,我要是能在这次提供一个可行性的方案,保不齐可以两次一起奖励,搞不好我能直接去部里。”
易中河不热衷当官,对当官也没瘾,所以不能理解李怀德的焦急。
不过看到好友这么着急,也不绕弯子了,“老哥,你先说说你们在厂里发现了什么问题,咱们针对性的解决。”
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拧在一起:“车间那情况我也不是清楚,毕竟我不是主要负责车间的。
但是即便我不负责,大概我也知道一些,我先说说,你听听有没有用。
厂里不管哪个车间,都有不少老工人,这些人都干了十几年,全凭老经验干活,违章操作都成习惯了。
这次贾东旭就是这种情况,要不是他违规操作,也不会有这么一出子事。
还有年轻学徒毛手毛脚,干活偷懒。
现场劳保穿戴乱七八糟,物料到处堆放,隐患一堆。
车间这帮人都是老油子不好管,各个车间主任也很为难。”
李怀德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也是这几天开会才知道的,厂里这些年都是重产量、轻安全,各车间都是老经验、老习惯,各自一套土规矩。
热轧有高温红钢的隐患,锻工有锻锤砸压风险,钳工有机具划伤、拆装违章问题,每个车间毛病都不一样,千头万绪的。”
易中河听后坐直身子,对于这个年代的工厂,一部分是新建的,一部分是公私合营的,像轧钢厂就属于公私合营,里面很多工人都是从解放前就开始在轧钢厂上班,早就养成了懒散的性子。
不过这些都难不住易中河,谁让他有着两辈子的见识呢。
“老哥,你们红星轧钢厂担子重,钢材生产任务紧,所有人都盯着产量。
可越是赶生产,越容易出事,现在厂里主动提安全整改,不是为难车间,是大势。
与其等出了事故被动挨批,不如主动把规矩立起来,既稳住生产,也能让厂里这边好开展工作。”
李怀德听的眼前一亮,“哦?中河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我好好听听。”
“第一件事,先把劳保着装的基础规矩落实,这是门面,也是保命的底线。”
易中河不紧不慢说道,“现在车间很多工人散漫惯了,干活敞着怀,工帽随便扣,女工头发露在外头,剪切岗位不肯戴防护眼镜,高温岗位嫌石棉手套麻烦。
还有人上班戴手表、戒指,穿拖鞋上工的。
轧辊转起来、红钢上千度,这些小东西一旦勾挂,轻则烫伤,重则卷进去出大事。”
“你明天开会的时候可以直接提出来,上岗工装必须穿戴整齐,袖口裤脚收紧。
首饰一律不准带进岗位,高温、剪切岗位劳保用品必须配齐。
班前不许喝酒,要是谁身体不舒服头晕发烧,直接跟班组长报备,不能硬撑上岗。
先把这条规矩抓起来,让所有人知道这次整改不是走形式。”
李怀德点点头,不过想到车间的情况,皱着眉头,“中河,道理我都懂,可老工人不好说服。
张口就是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嫌穿戴劳保碍手碍脚,耽误干活。”
易中河淡淡一笑:“所以第二步,要卡死设备操作的几条红线,改掉凭经验蛮干的老毛病。
车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轧机主机、天车、辊道和剪切机。
不少老师傅图省事,开机不检查地脚螺丝、轧辊、油路。
卡钢的时候不关机,直接伸手去掏钢,全是拿运气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