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弃暗投明肝胆照

天狼诀2 风流萧书生

残夜如墨,朔风卷着碎雪,狠狠拍打着黑崖狱的嶙峋石壁。上官桦立在崖顶最高处,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早已被风霜浸透,衣料边角磨损撕裂,沾满了沿途的尘土与血污。她抬手抚过心口处浅浅的伤疤,那是十年沉沦、半生黑暗刻下的烙印,也是她决意挣脱过往、弃暗投明的执念开端。脚下是万丈深渊,黑雾翻涌如潮,昔日她赖以立身的幽影之力,此刻正丝丝缕缕从周身经脉溃散,如同她彻底斩断的黑暗过往。

十年前,年少懵懂的上官桦误入幽影教。彼时世道纷乱,正邪壁垒森严,名门正派固步自封、党同伐异,容不下身世飘零、无依无靠的她。幽影教以庇护之名收留了她,却用无尽的杀戮、算计与黑暗法则,一点点驯化她的本心。这些年来,她手握暗影利刃,行走于黑暗之中,为教派执行过无数阴诡任务,手上沾过所谓正道修士的血,也沾染过无辜平民的冤魂。世人皆道幽影教众全员奸邪、罪无可赦,她曾也以为,自己此生注定与黑暗为伍,永无回头之路。

可人心善恶,从不由门派正邪定义。半年前,幽影教教主为扩张势力,暗中谋划屠灭边境整座村落,以千万生魂献祭,淬炼邪煞法器。那些淳朴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涉足修行纷争,从未招惹任何势力,却要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看着孩童懵懂的泪眼、老者绝望的叹息,看着昔日一同长大的教中同僚,面无表情地挥刀屠戮,上官桦心底尘封多年的良知骤然碎裂。那一刻她彻底醒悟,自己坚守十年的“教义”,不过是私欲与残暴的遮羞布,自己半生沉浮的黑暗,不过是泯灭人性的牢笼。

正邪之分,从不在服饰门派,而在本心取舍。一念向善,便是挣脱黑暗;一念执恶,便是永坠深渊。自那日起,上官桦便暗自定下弃暗投明之心。她开始刻意规避教中杀戮任务,暗中救下无数被幽影教迫害的修士与百姓,悄悄记录下教主的阴诡谋划、教派的藏污纳垢之地,只为寻得一个机会,彻底割裂过往,奔赴光明正道。

此番脱身,并非一帆风顺。三日前,她递交假命文书,假意前往边境截杀正道余孽,实则趁机逃离幽影教总坛。她的异动早已被教中高层察觉,教主震怒,认定她是叛教叛徒,当即下达追杀令,派出七大暗影死士,千里追缉,誓要将她挫骨扬灰、以儆效尤。三日三夜,她昼夜奔逃,未曾停歇,一路血战不休,凭借精湛的暗影身法与多年搏杀经验,硬生生冲破数重围剿,斩杀四名死士,却也身负重伤,灵力耗损大半,周身经脉隐隐作痛,旧伤叠加新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呼啸寒风中,上官桦收回纷乱思绪,抬眸望向东方天际。夜色将阑,晨曦初露,一抹浅浅的鱼肚白穿透厚重云层,洒向苍茫大地。那东方尽头,便是天下正道汇聚之地——灵渊城。灵渊城屹立于灵脉汇聚之地,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净土,城内修士心怀正义、守善除恶,庇护四方百姓,是所有迷途之人心中的光明归宿,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前路、唯一的救赎。

世人皆知,灵渊城门禁森严,正邪界限分明,千百年来从未接纳过任何幽影教叛众。城中修士对幽影教恨之入骨,多年来双方厮杀不断、积怨极深。她身为幽影教昔日核心弟子,双手染满纷争鲜血,身负万千非议,此番主动投奔,无异于自投罗网。等待她的,未必是接纳与宽恕,大概率是质疑、猜忌,甚至是囚禁审判、当众问罪。

身边残存的三名暗影死士已然步步紧逼,黑雾缠绕周身,阴冷的煞气笼罩四方,死死锁住她的退路。为首的死士面罩覆面,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刺骨的杀意:“上官桦,教主待你恩重如山,悉心栽培十载,你竟敢叛教出逃,背弃初心!速速回头,尚可留你全尸,否则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上官桦缓缓挺直脊背,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澄澈坚定。昔日的迷茫、偏执、阴狠尽数褪去,余下的唯有坦荡赤诚、一身孤勇。她抬手握紧腰间残破的短刃,刃身之上,幽黑的煞气渐渐褪去,竟隐隐泛起细碎的清光,那是本心向善、光明初生的征兆。“我从未背弃本心,我只是终于看清善恶,挣脱牢笼。”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穿透呼啸风雪,“幽影教嗜杀成性、残害苍生,此等邪道,不配为我立身之所,不配束缚我半生沉浮!今日我上官桦,弃暗投明,此生归正,纵死无悔!”

话音落,三名死士同时暴起发难。漆黑的煞气化作凌厉利刃,撕裂空气,带着腐骨蚀魂的阴毒之力,从三面合围袭来。上官桦强忍周身剧痛,调动体内残存灵力,摒弃昔日阴诡狠辣的杀招,以守为攻、以正破邪。她不再使用幽影教禁术,不再沾染阴煞之力,纯粹以本心修为拆解攻势,招式之间,褪去阴诡戾气,多了几分浩然坦荡。

凌厉的碰撞声在崖顶炸开,风雪翻飞,灵力激荡。上官桦伤势沉重,灵力早已透支,数十回合下来,手臂被煞气利刃划伤,鲜血浸透衣袖,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绽开点点猩红。可她身形始终挺拔如松,不曾后退半步。哪怕力竭身残,哪怕前路未卜,她也要斩断过往一切黑暗,为自己挣一个光明未来,为余生守一份本心澄澈。

一番死战,她以重伤之躯拼死斩杀两名死士,最后一人见势不妙,知晓难以制服一心赴死的上官桦,咬牙撂下一句“叛教之罪,天地不容,灵渊城亦不会容你”,便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山林。

崖顶终于恢复寂静,只剩寒风呜咽、飞雪飘零。上官桦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她抬手擦去唇角血渍,抬眸望向东方愈发明亮的天际,灵渊城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坐落在群山环绕之间,灵气氤氲、云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与身后的黑暗肃杀判若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