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龙拿着进度表巡视过几个重点路段之后,在返回的途中路过了一个正在施工的标段,看到工人们在压实的碎石层上铺轨和紧固螺栓。他没有停下来,只是从车窗里看了一会儿那片正在延伸的铁轨,然后继续向前驶去。远处的天空正在变暗,最后一段铁轨上的焊接火花在暮色中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运河段是整个工程中最为特殊的一段。
不是因为地形复杂,也不是因为地质条件差,而是因为它处在整条铁路唯一的水路交叉点上。铁路将从运河上方通过,需要架设一座能够承受重型列车通行、同时不影响下方航运的桥梁。而运河两侧的岸线并非完全稳固,如果桥梁的选址和基础处理出现偏差,后续通行的安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迷龙带着铁路部的几名工程师亲自到现场看了两次。第一次是测量河宽和河岸的地质结构,他们乘坐一艘小艇沿运河岸边来回行驶了一段距离,在几个候选位置停下,用探测仪器记录了河底沉积物的分布和基础承载力。第二次则是带着工兵团和施工队负责人确认桥梁的架设方案,讨论如何在现有水文条件下完成基础和桥墩施工。
“先建桥,再铺路。”迷龙蹲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示意线。“这边的地基比预想的要差一些,需要先加固河岸两侧的地基,否则桥墩打下去之后,松软的河床会承载不住列车的反复振动。你们先挖几个探坑到硬土层,确认一下深度,然后根据实测结果调整基础方案。”
他手下负责工程施工的铁路部负责人站在他的侧后方,拿着笔记本记下了那些要点:“基础加固大概需要额外的时间。如果按现在的方案推进,工期可能会比原定的计划滞后,影响衔接段的进度。”
“那就调整衔接段的时间表。”迷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先把桥修好。桥修不好,其他路段修得再快也没用。”
后续几周里,运河两岸陆续搭起了临时工棚,工人们开始用混凝土浇筑桥墩的基础部分,向地下打入了深桩和一层层的钢筋混凝土。有附近的居民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而在远处的水面上,几艘木船和一艘吃水较浅的货运船正在缓缓通过,船上的船员打量了一番那些正在施工的机械。
在更远一些的坡地上,滇军团的工兵连正在架设高射炮阵地和机枪掩体,用沙袋和预制板搭建着容纳驻军的工事。而在几公里外的铁路干线上,那段由无数个小组同步推进的轨道正在缓慢地、一天几公里地汇拢。两岸的桥墩正在逐步升高,那些巨大的混凝土基础已经在河床上方露出了水面,施工进度与总部的预期大致吻合。河面上的来往船只与岸边地基上铆接起来的预制钢构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间距——铁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从两端向中间靠拢,像一根被缓慢拉伸的钢缆,沿着规划路线跨过平原、丘陵和河谷,穿过那些正在被硬化的路基和铺设着碎石的标段,一点一点地逼近河岸两侧的桥墩位置。
铁路部的临时办公室里,灯光在暮色中已经亮起。迷龙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张标满了路线和站点标记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几本厚文件夹压住地图的四个边角。他的对面坐着铁路部的工程主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修建波斯铁路时就已经和迷龙合作过。两人面前还摆着一壶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蒸汽已经不再从壶口冒出,但谁也没有顾得上再去续水。
“迷龙大哥,要修建什么样规模的防御工事?”铁路长放下手里的铅笔,抬起头来,目光从图纸上的运河段位置移开。“规模小了可不行——一个轰炸机就能炸毁。如果这条铁路是总座定下来的战略动脉,那它的桥梁和关键节点就不能只用普通的标准来设计。运河这一段如果被切断,整条线路就会断成两截,工期会浪费,运输也会中断。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高强度空袭下依然保持通行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