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这个人，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江尘羽，没有这批如狼似虎的人族修者，黑龙王早就将龙族气运一点点蚕食干净了。

到那时，金龙王会被他们联手暗杀，白龙王则会被镇压在白龙殿中。

他甚至也曾在心底盘算过，若自己哪天真被这局势压得喘不过气，或许还能把白龙王配了，好叫自己在这乱局里也尝上一口甜头。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就像做了一场极长的美梦，然后被江尘羽带着一群人硬生生把梦给撕碎了。

他的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像条被扯出洞的蛇，即便要死，也要先用目光把人绞一遍。

“我在这边经营了这么久，怎会没有退路。

城里深处有一处极隐秘的藏身之地，是早年间便备下的。

若连那里都待不住，我们还可往外走，外头天玄域正乱着。

你我二人只要逃出去，寻个偏远之地，照样能作威作福，将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黑龙王语速极快，声音却极稳。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没输呢。

你忘了古龙墓地么？

那里埋着历代真龙的尸骨。我手中有法子，能把那些死龙重新唤醒。等那些老家伙都从土里爬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族修者还怎么狂！”

听到这话，龙皓宸的眼皮都不由得极轻极快地跳了跳。

复活死龙。

这是禁术中的禁术。

龙族的祖训里写得明明白白，擅动先辈遗骨者，永堕龙狱，不得超生。

即便是黑龙王这般肆无忌惮的家伙，此前也从未真个把主意打到古龙墓地上去。

可眼下，他竟真的要干。

龙皓宸只觉一阵极冷极麻的凉意从心头升腾。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一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太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金龙王绝不会放过他，白龙王更不会。

他若被抓，只会比死还惨。

于是他极狠极重地咬了咬牙，最终也只是极低极低地挤出一个字：

“好。”他已经上了贼船，便只能跟着这条道，一路走到黑。

黑龙王再不恋战。

他猛地将浑身龙元逼作一击，与谢曦雪那道寒月般的剑光硬拼一记。

整座黑龙城都在这一击中哀鸣，无数瓦石簌簌坠落。

谢曦雪退开数步，青衣染尘，却仍稳得极冷。

黑龙王则借着那一瞬的空档，化作一道极黑极利的流光，卷起地上的龙皓宸，朝黑龙城更深处急掠而去。

谢曦雪没有追。

她只是极轻极缓地收剑，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江尘羽。

江尘羽也在这时按下了身侧红颜们想追的势头。

他转向龙素素，刚要开口，那萝莉龙娘却先一步拦下了他。

“算了，还是以金龙王阁下和你的安全为重。”

龙素素极快极轻地说道。

她仍扶着金龙王，银白龙角上光华有些弱了，显然方才与龙皓宸那一战也耗去不少气力。

“黑龙王在这里盘踞多年，若贸然追下去，反被他伏杀个回马枪，那便真叫麻烦了。

你身边这些人，谁还能再经一次刚才那般的险？”

她说着，极轻极快地扫了一眼江尘羽胸口那处仍在渗血的伤口，又扫过他身后那些面色都还绷着的红颜们。

江尘羽没有立刻应声。

他极轻极缓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将眼底那点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疗伤。这笔账，我们很快会再同他算。”

于是众人不再追击。

谢曦雪回到江尘羽身侧，极轻极快地扶住他另一边手臂。

江尘羽本想说“我没事”，可对上她那又冷又烈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张无极也脱力地跌坐下去，被傲霜与鸾凤一左一右扶住。

天火神凤则重新缩小身形，落在温蝶衣肩头，有气无力地啄了啄自己乱蓬蓬的羽毛。

......

看着逃窜而去的黑龙王与龙皓宸，那些没来得及跑路的黑龙王下属们则是一个个僵在了原地，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整桶冰水。

城前那几片焦黑的土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方才被谢曦雪剑压震伤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