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一夜无眠,谎话出口

周海山一夜没睡。

老婆把儿子哄上楼以后,又去女儿房间看了两次。

女儿已经睡下,床头灯没关,书包放在椅子上,校服裙边还露在书包外面。

她晚上回家时,客厅已经收拾过,茶几擦干净了,地上的鞋印也拖掉了,可孩子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孩子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老婆说,爸爸公司有事。

这种谎话连大人自己都不信。

周海山回来以后,脸上的伤虽然擦过,鼻梁旁边的青紫却遮不住。

他没有上楼,只在客厅坐了几分钟,喝了半杯水,听见楼上女儿房门轻轻响了一下,又很快关上。

他那一刻就明白,今晚这件事已经进了家门。

人最怕的不是在外面丢脸。

在外面被人打,被人骂,被人拿枪指着,只要命还在,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明天还能继续出门做事。

可家里人看见了,性质就变了。

家人会害怕,会担心,会焦虑。

周海山坐在客厅到后半夜,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老婆劝他上楼休息,他只说等一下。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没再劝。

夫妻多年,有些话不用说透。

她知道这件事又是娘家惹出来的,也知道周海山心里的火压着没发。

她如果哭,如果解释,只会让他更烦。

周海山不怪她。

他怪岳父,也怪小舅子,更怪自己这些年一次次心软。

最早替小舅子还钱,是因为老婆刚生完女儿,整个人虚得厉害,娘家人哭到门上来,他不想让她为难。

后来还钱,是因为他已经在柬埔寨站住了脚,手里有点余钱,觉得能花钱买清静。

到现在他才发现,清静买不来,烂泥只会顺着你的鞋底往家里带。

占巴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转。

北边有矿山,送过去,吃住有人管,欠的钱慢慢抵。

这话难听,也毒。

周海山当时没有接,可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想过。

小舅子如果还在金边,迟早还会欠下一笔新的钱。

下一次来的也许不是皮塞,也许会是更狠的人。

到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可能就不是老婆和儿子,女儿也可能正好放学回来。

人一旦被逼到这一步,很多原本不能想的事,都会变得可以商量。

天快亮的时候,周海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很难看。

鼻梁旁边发青,嘴角裂了一点,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把水龙头关掉,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站了很久。

占巴要他找森莫港的人。

他确实不认识森莫港高层,更谈不上能把人约到金边。

但他认识孙军。

孙军是森莫港派进勘测队的现场代表,虽然还躺在医院里,可只要他把话递过去,森莫港那边一定会有人知道。

光说有人想见森莫港,那边肯定不会搭理。

说自己被威胁,也不行,森莫港没有义务替宏达的人处理家务和赌债。

周海山想了一夜,最后只能把谎话往宏达身上靠。

勘测,路线,宏达内部不可告人的事。

这些词一放出来,森莫港就不会完全当成普通麻烦。

隆萨那件事刚过去,勘测队刚被人扣过,孙军自己差点死在泥坑里。

这个时候,任何与勘测和路线有关的话,都会让他们多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