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这两个字,砸得林东升晕头转向。
“哥,你说……巴西人踢球是不是真的像传说里那么厉害?”林东升小声问:“我听说他们街上随便一个小孩,都能玩花活。”
江振邦还没答话,后排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厉害是肯定的,但未必不能赢。”
两人回头,见主教练汉斯正走过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德国教头,身材高大,鼻梁高挺,一头金发已经掺了不少白丝。他是在足协半年前,花大价钱从西德请来的。
汉斯拉过旁边空着的座位坐下,用不算流利但很清晰的汉语说:“巴西足球是艺术,但我们的足球,是机器,是纪律,是整体。”
“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林东升听得认真,用力点头。
他是真佩服这个德国教练。
刚来的时候,全队都受不了他的严苛——每天训练精确到分钟,传球路线都要反复练上百遍,跑位差一米都要重来。
可练了三个月,大家都能感觉到变化:
以前踢球全靠个人冲劲,现在拿球知道队友在哪,攻防转换像上了发条一样稳。
江振邦看着汉斯,忽然问:“教练,你刚来南华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奇怪?”
汉斯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颠覆认知。
他还记得半年前刚到南华,足协的人带他去看国家队集训。
他在训练场等了半个小时,只看到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赶过来,满头大汗地换衣服。
他当时就问翻译:“职业球员呢?”
翻译告诉他:“这些就是职业球员。”
那天他才知道,南华没有职业足球。
没有职业俱乐部,没有职业联赛,没有拿薪水的专职球员,更没有国家队。南华最好的球员,全是各大企业的正式员工。
“我当时以为你们在开玩笑。”汉斯坦诚地说:“在欧洲,球员都是联赛里的明星。”
“你们国家的球员,早上在公司上班,晚上才来训练。这在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
林东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总统……都说体育不能当饭吃。要先发展经济,体育不重要。”
汉斯摇摇头,没说话。
南华的足球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南华足协举旗,企业出钱出人,德国教练调教。
第一层,是南华足协。
它就像个牌子,握着国家名义,管着国际赛事资格,负责组队、出征、对外交流。
足协不养球员,不办联赛,只做一件事:
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把最好的企业球员抽调出来,拼成国家队。对外,这是堂堂正正的南华国家队;对内,大家还是各自企业的人。
第二层,是企业球队。
长安重工、琅琊制铁、云中物产、远东建设、奔驰汽车……南华叫得上号的大企业、大财团,几乎都有自己的足球队。
球队不是独立的俱乐部,就是公司的一个部门,没有独立财务,没有盈利压力,所有开销全是母公司掏。
球员是企业的正式职员,签的是终身雇佣合同。工资从人事部门发,医保走企业的,退休了有养老金。
踢球踢得好,有比赛津贴、夺冠奖金;踢不动了,就回去上班,或者调去后勤,养老。
就拿江振邦来说,他是琅琊钢制铁热轧车间的班组长,手下管着十几个工人。
本来去年就要升车间副主任,为了出征巴西,硬是把升职的事往后推了。厂里也支持,工资照发,津贴翻倍,就等他为国争光回来。
第三层,就是他这套德国教练体系。
足协从西德请来他和整个教练团队,带来德式足球的战术理念、训练方法、青训体系。企业出钱出人,教练负责打磨技术、捏合队伍。
“其实这样也很好。”汉斯看着机舱里这群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由衷地说。
“最起码,球员没有成绩压力,没有失业风险,只需要专注于训练和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