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滴水穿石(上)

张明接过卡片,看了那句话两遍,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卡片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讲台上:“我妈自己做的,姜糖。”

糖块用蜡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武修文拿起那颗糖,剥开蜡纸放进嘴里。辛辣的姜味和甜味同时在舌尖炸开,辣得他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向教室门口,张明已经跑远了,书包带子拖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中午教研组办公室格外热闹。郑松珍从家里带了一大罐腌血蛤,林小丽买了半只烧鸭,黄诗娴炒了一盘青菜,四个人围着办公桌拼成的“餐桌”坐下。郑松珍一边剥血蛤一边说:“你们听说了没有,三年级那个陈小军的爸爸,昨天来学校找赵皓星,说孩子回家居然主动算他爸卖鱼的账,把他爸吓了一跳。”

林小丽夹了块烧鸭,嘴里含含糊糊:“哪个陈小军?就是上次在武老师课上跟人吵架的那个?”

“就是他。”郑松珍把剥好的血蛤往武修文面前推了推,“他爸说孩子以前回家就看电视,现在趴在桌上算账,算得比他还快。他爸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武修文夹了颗血蛤,想起那个嗓门奇大、为了“定价权”拍桌子的陈小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黄诗娴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你看,你那个渔市项目,真的在发酵。”

他低头扒饭,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条短信,还有李盛新说的“天塌了有我和梁主任顶着”。如果只是督查提前,李盛新不会用这种语气。那六个字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还没摸到边的东西。

午饭后郑松珍和林小丽去教室盯午休,办公室里只剩他和黄诗娴。窗外那棵老榕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跳来跳去。

黄诗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武修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是学校东墙根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树苗,枯黄的叶子耷拉着,树干只有拇指粗。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标着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一张。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树干粗了一圈,顶上冒出了两片嫩绿的新叶。

“你种的?”他问。

“我和班上的孩子。”黄诗娴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片新叶,“刚种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活不了。海风太咸,土太薄。可孩子们每天轮流浇水,用洗米水,用养鱼的水。你看,它活了。”

她说到“它活了”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诗。武修文看着照片上那两片薄薄的新叶,翠生生的,像刚从梦里冒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海田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天,校门口的木棉花落了一地,他踩着红艳艳的花瓣走进校门,心里装满了被落聘的灰暗。那时候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活下来。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手指碰到信封底部,里面还有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对折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墨迹浓淡有致,显然是练过书法的。写的是:“滴水穿石,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不舍昼夜。”

“我爷爷写的。”黄诗娴说,耳尖微微泛红,“他以前是村里的私塾先生。我小时候他教我写字,说这是我最该记住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