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黑晏降临

黑气疯了。

苏清晏周身缭绕的噩运黑气像被浇了滚油的火焰,轰地炸开了。那些黑气疯狂地往沈砚身上钻,穿过衣衫,渗进皮肤,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猛蹿。无垢清气拼死抵抗,青光与黑气在他体内短兵相接,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战场。

嗤嗤嗤——

沈砚身上冒出了滚滚黑烟。

那是他的血肉在被腐蚀的声音。黑气烧穿了表层皮肤,在肌肉上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他的脖颈、手臂、胸膛,所有与苏清晏接触的地方都在碳化,皮肤一层一层变黑、变脆、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血肉又在下一瞬被黑气舔舐成焦炭。

疼。

钻心的疼。

不是被刀砍被火烧那种疼,是比那疼十倍百倍。黑气在往骨头里钻,在往经脉里钻,在往丹田里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片一层一层地剐。

沈砚没松手。

不仅没松,还收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怀里这具冰冷的身体在挣扎。不是苏清晏在挣扎,是占据她身体的邪灵在挣扎。那双手抵在他胸口,指尖缭绕着毁灭性的黑气,想要把他推开。可沈砚的双臂像铁铸的箍,纹丝不动。

“杀了我。”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砚浑身一震。

“趁现在。”

那个声音还在说。语调依然是谢无咎式的漫不经心,可沈砚听出来了。他听出了那句话最深处藏着的一丝颤抖,一丝拼尽最后意志挤出来的哀求。

“杀了我……天下……方能安……”

苏清晏的手抵在了沈砚后心。

指尖的黑气凝成了一根尖刺。

可她没能刺下去。

因为沈砚的眼泪砸在了她肩头。

那泪水滚烫滚烫的,混着他脸上的血,在苏清晏漆黑如墨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润。泪水渗过衣料,沿着她的锁骨往下滑,滴落在莲台下的焦土上。

嗤。

一声轻响。

不是黑气腐蚀血肉的声音。

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那株青莲又长出来了。

就在沈砚的泪水落地之处,一株小小的青莲从焦黑的土壤里钻出来。莲茎纤细,莲叶青翠欲滴,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亮得刺眼。它在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生机的焦土上疯长,抽枝,展叶,绽开花苞。

莲花开了。

莲心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凝成。

是个男童。两三岁的模样,光着胖嘟嘟的小脚丫,穿着一件小小的青色肚兜。他坐在莲心中央,揉着眼睛,像刚睡醒一样。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干净得要命。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是看过了世间所有污浊之后依然选择干净的干净。瞳仁清亮得像山涧最深处的两汪泉眼,倒映着相拥的沈砚和浑身缭绕黑气的苏清晏。

男童眨了眨眼。

他张开小嘴,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清晰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爹!”

沈砚浑身僵住了。

男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那根短短的手指头直直地指向沈砚怀里的苏清晏。

“救娘!”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

“救救娘亲!娘亲好疼!爹你快救救娘亲!”

沈砚抱着苏清晏的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熟悉的脸。黑瞳依旧冰冷,黑气依旧翻涌,可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只有离她这么近、抱她这么紧的沈砚才能察觉。

她的睫毛在颤。

不是黑鸦眨眼那种诡异的交替开合。

是微微地、细细地、拼命地颤动。

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扇动翅膀。

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放手。”

他闭上眼。

“死也不放。”

头顶的黑幕翻涌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鸦啼,像从九天之上传下来的,又像从九幽之下冒上来的。

子时。

快到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