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阿宝看着他,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王明远却依然没有发火,他只是静静望着严仕成,看着这个刚才还说自己是被官场裹挟的人,如何一点一点从“大家都这样”,说到了“你凭什么比我-干净”。
许久以后,王明远才轻轻叹了口气。
“严大人。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有一句话,本官认。”
严仕成眼神微微一亮。
王明远缓缓站起身。
“这大雍的吏治,的确有问题。官员俸禄偏低,许多地方公用与私用混在一起,人情往来也没有清楚的界限,这些都是事实。”
严仕成脸上那点笑意刚刚浮出来,王明远却已经抬起眼。
“可这些是朝廷该改的问题,不是你严仕成把手伸进义塾银子里的理由!”
严仕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王明远却没有停。
“至于你说我靠老师、靠贵人,我认!”
“我王明远这一路,确实受过很多人的恩,没有他们,我未必走得到今日,更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王明远望着严仕成,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可这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我也该贪吗?”
“还是能证明,因为我遇见过贵人,所以你从义塾拿银子便突然变成了情有可原?”
严仕成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你若觉得我师父崔显正有问题,那便查!有证据,便去御史台,去刑部,去大理寺!”
“你若觉得我王明远这些年经手的银子有问题,也一样可以查!”
王明远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官袍。
“河工总局的账在那里,军工的账在那里,台岛和江南的治理文书也在那里。”
“哪一笔银子进了王家的口袋,哪一块田是我仗着官势抢来的,哪一项工程是我王明远签了名字以后偷工减料,甚至哪一次朝廷拨下一万两,真正只用了八千两……”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你拿出来!”
“只要拿出一笔真凭实据,我今日便把这身官袍脱下来,和你一起坐到这张椅子上!”
严仕成张了张嘴,刚才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王明远却依旧看着他。
“所以你刚才真正想说的,从来不是大雍吏治有没有问题。”
“你想说的是……既然天下还有别人不干净,凭什么只罚你严仕成!”
王明远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可严大人,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别人有罪,查别人;你有罪,便查你。不能一间屋子里有十根烂木头,如今抓住你这一根,你便指着剩下九根说,大家都烂了,凭什么只换我!”
这一次,连卢阿宝都忍不住抬起眼,看了王明远一眼。
严仕成的脸色则已经彻底难看下来。
他刚才还能把自己说成整个官场风气里一个不得不随波逐流的人,可王明远这一番话,却像是将那层遮羞布当着他的面直接扯了下来。
俸禄低是真的,官场人情重也是真的,可这些都无法改变另一件事:那些银子,的确被严家拿了。
严仕成嘴唇紧紧抿着,胸口还在不断起伏,显然仍旧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