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辞!没人绑着你要坐在位置上!”
王明远目光骤然沉下。
“可只要你还坐在这里,就不能一边拿着百姓给你的权,一边回过头来告诉他们,因为本官也有难处,所以你们的钱,我便拿一点!”
“因为别人贪,所以你也贪。因为别人送,所以你也送。”
“因为这世道不够干净,所以你便心安理得再往上面泼一盆脏水。”
王明远看着面前已经一言不发的严仕成。
“这不叫被逼无奈,这叫自己选了那条路以后,再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最后一句落下,牢房里彻底没了声音。
严仕成嘴唇动了几下。
可这一次,他甚至连刚才那句“天下都是如此”都再说不出来。
卢阿宝也没有再问,因为说到这里,继续与严仕成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人真正难撬开的,从来不是嘴,而是他给自己织出来的那层理由。
他伸手收起桌上的供词,“带下去吧!”
门外两名靖安司校尉立刻走了进来。
严仕成被拖起来的时候,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忽然用力挣了一下。
“王明远!你也别以为抓了本官,山东便干净了!你以为这里就只有一个严家吗?书院、乡绅、地方官,哪一处不是盘根错节?!”
“你查不完的!这辈子都查不完!”
王明远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门口那两名校尉重新按住严仕成,他才缓缓开口。
“查不完,那便能查一个,是一个。”
“天下的烂肉当然不可能一日剜干净……可不能因为剜不干净,便干脆任它烂下去!”
严仕成动作顿了一下,王明远看着他的身影。
“至于严家,你们若只是反对新学,哪怕每日写文章骂我王明远,我也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
“可你们一边拿着寒门学子的银子养自己的田庄,一边借着士林清议替自己遮丑,最后再把上千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士子推到前面替你们挡刀……”
王明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本官把这层皮,一层一层扒下来!”
“圣贤故里四个字,是让山东读书人记得圣贤教过什么,不是给你们遮羞用的!”
严仕成脸色彻底灰败,很快便被带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牢门重新合上以后,卢阿宝才低头将刚才被严仕成挣动时碰乱的几张供词重新整理好。
卢阿宝再次看了一眼王明远,开口道:
“这种人继续跟他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不是想交代,只是在想办法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错。”
王明远轻轻嗯了一声。
“说到底,不是在说服咱们,是在说服他自己。”
卢阿宝点了点头,“那便不听他说了。严家的账房、管事、幕僚全部分开审,同一笔银子让五个人分别说,供词一对,谁在撒谎自然能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已经重新关上的牢门。
“至于灰雀那条线……今晚问不出来,也总有别的办法撬开!”
王明远看着已经空下来的椅子。
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