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仪蹲在旁边。

额头上还顶着刚才被沈清寒敲出来的大包，左边脸颊青了一块，身上披着一件宽松外套，脚上踩着拖鞋，手里拿着一只装满饲料的小盆。

她说是在照顾大乌龟。

实际照顾方式相当粗犷。

抓一大把。

哗啦撒进去。

再抓一大把。

继续哗啦。

饲料落得池边到处都是，大乌龟只需要伸长脑袋，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甚至不用移动身体。

“龟龟，还是你好。”

杜婉仪摸了摸大乌龟冰凉的脑袋，语气悲痛：“小寒寒长大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香香软软，妈妈亲两口只会嫌弃擦脸的小寒寒了，现在会拿木尺打妈妈，专门往脑袋上打，你看看这个包，摸摸，老大了。”

大乌龟缓缓缩了一下脑袋。

没有摸。

“你也觉得小寒寒过分是不是？”

大乌龟继续吃饲料。

杜婉仪自动完成翻译：“对，太过分了，妈妈明明都是为了她，为了未来的小小寒寒，结果她一点都不理解。”

她又摸了摸龟壳。

“不过没关系，还是龟龟懂事，从来不顶嘴，也不会打妈妈，平时借你两块龟壳都不生气。”

大乌龟吃东西的动作停住。

脑袋慢慢往壳里缩。

“别怕，今天不借。”

杜婉仪按住它的脑袋，十分温柔地重新拽出来：“你这段时间龟壳长得不错，等以后有需要再借，头晕是正常现象，过一段时间就能长回来。”

大乌龟：“……”

它似乎很想跑。

可体型太大。

速度又慢。

只能默默承受某位太太充满爱意的照顾。

杜婉仪将饲料盆放到旁边，又拿起一把长柄刷子，在龟壳上刷来刷去。

“以后家里要是再来一只大乌龟，你就是老大。”

“东方战那只龟龟应该比你大一点，不过没关系，太太支持你，到时候你们两个打一架，谁赢谁当大哥。”

刷子在龟壳上来回摩擦。

大乌龟四条腿缓缓向外伸开。

不是舒服。

是放弃抵抗。

杜婉仪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叶诚，动作慢了下来。

“小诚诚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生邪恶的东方家小鬼把人抢走，林家的小绿茶又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小号小鬼，和小诚诚长得一样，干的事情一点都不像人。”

“你说，他把小诚诚卖给小绿茶换自由，这是不是卖主求荣？”

大乌龟嘴里还嚼着饲料。

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

杜婉仪点头：“等太太下次看见他，先肘两下，再问他小诚诚在哪里。”

话音刚落。

面前空气忽然出现一道白色裂痕。

白光亮起。

空间被人从另外一边撕开，一只脚率先迈出来，紧接着是身体、脑袋，以及小号叶诚那张和叶诚高度相似的脸。

小号叶诚刚完成跨越，脚还没有完全落地，抬头便看见蹲在水池旁边的杜婉仪。

杜婉仪手里拿着刷子。

小号叶诚站在白光里面。

大乌龟趴在两人中间。

三双眼睛同时对上。

空气安静两秒。

小号叶诚：“……”

位置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

他锁定的是牢大。

为什么先刷新到太太面前了？

杜婉仪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震惊，又从震惊迅速变成发现仇人以后两眼冒火。

“你还敢回来？！”

小号叶诚：“？？？”

不是。

重点是这个？

他凭空出现。

撕裂空间。

脚底下还亮着白光。

正常人不应该先问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杜婉仪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疑惑，长柄刷子随手一丢，身体瞬间从地面弹起来，上去就是一记太太大力肘！

小号叶诚瞳孔骤缩，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

肘击擦着鼻尖过去。

后面的白色裂缝被杜婉仪一肘撞中。

啪！

裂缝直接碎掉。

小号叶诚：“？？？”

不是！

梦境通道也能肘碎？

太太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脚下迅速后退，和杜婉仪拉开距离：“太太，等一下！”

“等个屁！”

杜婉仪追上来，又是一拳：“卖主求荣的小叛徒，居然敢把小诚诚卖给小绿茶，今天太太就替未来的小小寒寒清理门户！”

小号叶诚：“？？？”

你确定这不是太太你自己做的事情吗？

怎么还倒打一耙？

靠！

杜婉仪低头加速，整个人像一辆穿着拖鞋的人形装甲车，沿着水池边缘冲过去。

小号叶诚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着大乌龟开始转圈。

左边。

右边。

前面。

后面。

大乌龟趴在石台上，脑袋随着两个人移动来回转动，转了几圈以后似乎有点晕，默默将头缩回龟壳。

看不见。

就等于没有发生。

“太太，你是人类吗？”

小号叶诚一边跑，一边崩溃吐槽：“我凭空出现在你面前，你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怀疑我是怎么做到的，而是怀疑我还敢回来？”

可惜，比起太太的回答，更快过来的是太太快准狠的肘击！

他身体向下一沉，从外套里面滑出去，留下衣服，整个人只穿着里面一件短袖再次跑路。

杜婉仪手里抓着空外套，愣了一下。

“小滑头！”

“太太，这是金蝉脱壳！”

“还敢装文化人！”杜婉仪气势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文化的人，还有在她面前装文化的人，以及不让她装文化的人！

很不凑巧，小号叶诚似乎全部都占了……

杜婉仪气势+999+999+999……

仪大怒！

小号叶诚：“……”

牛逼！

“救命啊！”小号叶诚惨叫！

沈家后院乱成一团。

拖鞋踩过石板。

草坪被踏得乱七八糟。

水池旁边的饲料盆不知道被谁踢翻，大乌龟刚刚伸出来的脑袋又啪一下缩了回去，彻底拒绝参与人类社会的纠纷。

……

沈家大宅里面。

茶室。

叶诚和沈清寒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一套精致茶具，热水刚刚烧开，白色水汽缓缓升起，叶诚手里拿着茶壶，动作熟练地将茶水倒进沈清寒面前的小杯子里。

半个小时前。

叶诚从林家别墅成功跑路以后，一路穿过树林，躲开追来的车辆，又在路边拦了一辆夜间送货的小货车。

对方最开始不愿意带。

叶诚给司机分析了一遍深夜帮助迷路青年的社会价值、积德意义，以及拒绝以后可能遭遇良心谴责的长期心理成本，最后成功搭上顺风车。

到了距离沈家私人区域不远的地方，叶诚下车。

为什么来沈家？

原因很简单。

东方知夏那里回不去了。

林白栀正在抓他。

杜婉仪随时可能从哪个墙头冒出来。

思来想去，大小姐这边虽然危险，但至少讲道理，而且已经初步相信梦境世界的说法。

避难首选。

叶诚刚出现在沈家外围，便被安保人员发现。

还没来得及编理由，沈清寒已经亲自让人把他带进来。

现在双方坐在茶室里。

沈清寒没有询问叶诚为什么半夜穿着东方家的衣服，又从林家方向跑来，只是安静听完他对今晚事情的大致描述。

兜兜转转……

一圈折腾下来，又回到沈家。

沈清寒看着他：“你把林白栀骗了？”

“这话说得不准确。”

叶诚将茶壶放下：“我只是利用她心中尚未完全消失的善良，引导她作出了符合本心的选择。”

“说人话。”

“卖惨骗她解绳子。”叶诚眨了眨眼睛。

沈清寒：“……”

沈清寒端起茶杯。

没有喝。

只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她会继续找你。”

“我知道。”

“东方知夏也会发现你不在房间。”

“问题不大。”

沈清寒抬起头，将思想从面前的茶水移动到叶诚脸上。

叶诚被看得有些心虚，急忙拿起茶壶，又给她杯子里面添了一点。

“大小姐，喝茶。”

“满了。”

“满了代表感情深。”

“会溢出来。”

“那代表感情已经突破容器限制，进入全新阶段。”

沈清寒：“……”

叶诚将茶壶放回去，自己也倒了一杯，低头吹了两下。

现在裂缝还打不开。

牢小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短时间只能先留在沈家，等小号叶诚过来汇合，再研究真正离开梦境的办法。

按照牢小的能力，只要不是被林白栀重新抓住，应该很快能锁定他的位置。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砰！

紧接着是急促脚步、草地摩擦和某个熟悉声音的怒吼。

“站住！”

“太太你冷静！”

“还敢跑！”

“你先把刷子放下！”

茶室里面。

叶诚端着茶杯，动作慢慢停住。

沈清寒同样看向窗外。

又是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院子里的石头上。

叶诚眨了眨眼睛：“什么动静？”

下一秒。

小号叶诚凄厉的惨叫穿透庭院，响彻半个沈家大宅。

“牢大，救命啊——”

“该死的小偷，给我站住！”

叶诚：“……”

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