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尧的大脑嗡鸣一声。
“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彼端的人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沈尧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脑海里只来来回回的盘旋着两个字。
车祸。
车祸是什么意思?
大脑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艰难的运转、处理着这一信息。
车窗没有关严实,冷风泄入,终于拉回几分理智,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沌的噩梦,沈尧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想启动车子,却发现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颤抖得厉害。
沈尧推门下车,在路边拦了辆车。
“去竹……”
用力的喘了口气,他继续把话说完,“去竹苑路。”
这里距离竹苑路并不远,约莫十来分钟的车程。
现场很乱,交警、救护车,还有一些围观的路人。
玻璃碎了一地,混着一些看不清的零碎车部件。
因为剧烈撞击导致车身扭曲,车内空间狭窄,伤者卡在安全气囊和车座之间,交警和医护人员正在想办法将人挪出来。
清理了车内障碍物,伤者成功解救出来,血落了一地。
沈尧下车时,正好撞见舒眠被从车内扶出来,脸上、头上混着粘稠的血液,有些凝固了,又很快有新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他扶着车门,有一瞬间的腿软。
“舒眠。”
沈尧下意识喊了一声,很轻,像捂在喉咙里,他自己都没听见。
舒眠被抬上了担架,医护人员在一旁检查,对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这时,一位交警朝人群中喊了一声。
“伤者家属在不在?”
沈尧快步上前,“我是。”
“我是她姐姐。”
一道嗓音更大更快,压过了他的声音。
是舒薇。
她快步上了车,沈尧随后也跟着上去,舒薇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去看舒眠的情况。
“小眠,姐姐在,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舒薇低声呢喃着,想去抓舒眠的手,又不敢碰,舒眠流了太多的血,她担心自己稍稍一碰,小眠身上的血就更止不住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医护人员的低声交谈声,以及一旁监护仪的滴答声。
舒薇和沈尧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沈尧看着女孩的脸,双目放空。
直到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阵混乱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舒眠没能熬到救护车抵达医院,便没了呼吸。
医护人员低声道:“我很抱歉。”
舒薇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沈尧神色空白,不知听见了没有。
*
遗体被暂时安放在了一间空病房内,纪绪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到底是晚来了一步,没能见到舒眠最后一面。
他还没踏进病房,眼眶就先红了一圈。
“骗人的吧……”
“舒眠怎么可能……她明明……”
明明在今天早上,他们俩还在互发信息,他询问需不需要顺路载她,舒眠拒绝了,他就没有再坚持。只是像往常一样,两人没营养的互怼了几句。
如果当时,他坚持要送她,舒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车祸了,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一股懊悔涌上心头,纪绪跪坐在病床前,眼泪无声的落下。
舒薇站起身,“你是小眠的朋友,我想,她或许也会希望再见你一面。”
“小眠走的……很痛苦,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那边,我想让她尽早安息。”
掩体的白布一点点将视线隔离,纪绪点了点头,嗓音沙哑,“舒小姐,请你节哀。”
偌大的病房里一片沉默,几人各自坐在一角,谁也没有再说话。
从进入这间病房后,沈尧就没有开过口,只是静静的看着病床的方向,眉眼半垂,辨不清神色。
纪绪虽有些诧异沈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不过好友意外离世,他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攀谈询问。
想来,舒小姐在沈氏上班,或许接到电话时沈尧正好也在,于是顺路一块儿过来了。
穿上寿衣,殡仪馆的人也到了,将遗体运走。
期间轻微颠簸了一下,沈尧站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将担架扶稳。
这时,一只手从掩着的白布中垂落下来,左手无名指上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