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蛛母现

那液体灰白中泛着青,流得极慢,像一肚子化了半截的蜡。

偶尔有长条形的茧从深处翻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裹着半透明的膜,里面影影绰绰,像蜷着人的形状。

黑水不敢数。

那些茧,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层一层,浮在腹腔深处,随着液体的翻涌起落,像一锅煮不熟的饺子。

而真正让他腿软的,是那腹腔下面。

密密麻麻的蜘蛛腿从惨白的腹皮里直挺挺地伸出来,磨盘粗细,远看像无数根灰白的竹竿斜插在地上。

可那些“竹竿”是活的,每一根都有节,有毛,有弯钩一样的尖端。

它们正用这数不清的腿托着那截巨大的腹腔。

那东西每挪一次,都不是自己在爬,是下面的小蜘蛛,是那些“磨盘蜘蛛”在抬着它走。

它的前身腹腔落一次地,就是一声巨响。

咚。

一下,整个空间都在震。

咚。

又一下。

黑水终于明白了,之前的震动根本不是脚步声。

是那截惨白的肚子从高处砸下来。

面具人站在那东西前面,像一块石头立在一片会动的山前。

“老师。”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不高,反而比刚才更清楚。

雾已经退到极远,空气里没剩多少遮拦,那声音就这么直直地递过去。

“你这条路,没走通啊。”

那截巨大的腹腔猛地颤了一下,

里面的液体咕嘟嘟地翻起来,几个长条形的茧被顶到腹壁边,又沉下去。

前端那蜘蛛头慢慢昂起来,毒颚张了一下,发出极长极细的嘶声,像风从破竹子里挤过去。

“你现在还能说话么?”面具人问。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问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身体好不好。

腹腔上那层白皮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用力顶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不是茧,是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从里面往这头挪,像要从那层薄薄的皮里挤出来。

可它终究没挤破。

只是停在腹壁下,贴在那里,像在听。

黑水死命闭了一下眼。

他忽然觉得,那脸,可能不是第一次听了。

是一直在听。听面具人来。

听那声“老师”。

而他眼前的怪物,就是传说中恐怖的蛛母。

它那对复眼动了。

没有声音,只是从面具人身上,极慢极慢地转向了另一边。

八颗眼珠子像八块蒙了灰的冰,在雾气散尽后的冷光里,幽幽亮了一下。

黑水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它在看纳丹珠。

纳丹珠还躺在那里,半截身子陷在腐叶里。

人没醒,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

蛛母的复眼定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那些原本伏着不动的小蜘蛛,有百来只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它们齐齐转头,脑袋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朝向纳丹珠的方向。

随即最前面几只迈开了步,后面的紧跟着涌过去。

磨盘大小的身体压过枯叶,发出“簌簌”的响,

声音不密,却极齐,像一片黑色的潮,从两侧慢慢合拢。

黑水的指头抠进了身下的烂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