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满”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震得整条巷道都在颤抖。它挥舞着膨大的双臂,迈开步子追了上去,每一步落下都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灰白色的汁液从它破裂的皮肤间喷溅而出,如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兽。
李二狗跑得极快,灵识与透视目光同时全开。他“看”到了巷道底部的岩壁中嵌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比七枚黑石更早就在那里,或许是从更久远的年代,山体自然凝结出的一块“白核”。它就是这北坡新巢的真正心脏。共振仪的爆炸激活了它,九处的人不过是为它提供了最初的养料。
“找到了。”他低语。
在巷道最深处,头顶的灰白菌丝几乎将整个洞壁裹成了茧。他纵身一跃,柴刀反手插回背后,双手覆满紫电,如铁爪般插进菌丝层中,拼命向两侧撕扯。菌丝极韧,刀砍不烂,电灼不穿,只能在紫电的高温下缓缓变脆、断裂。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半尺宽的口子。
口子后面,岩壁光滑如镜,泛着一层温润的灰白色泽。正中央,嵌着一枚大约有西瓜大小的白色结晶体,通体半透明,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极缓慢地流转,像凝固了的风暴。
李二狗伸手朝它抓去。
“你敢——!”身后,那东西的声音如雷炸响,两只膨大的手臂已经抓到了他的后心。
李二狗没有回头。他的指尖触到了那白色晶体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从指尖窜入身体,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成冰渣。但他没有缩手,反而将紫电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给我醒过来!”他暴喝一声。
紫电如狂龙般涌入白色晶体,晶体表面瞬间爬满裂纹,内部的灰白纹路剧烈翻腾,如同一锅被烧开的石灰浆。整条巷道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地上、墙上、头顶,所有灰白菌丝同时炸裂,如雪崩般坍塌。
李二狗的身后,那东西已经扑到,巨大的手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又弹回地面。口中鲜血狂涌,脊椎像是被拍成了碎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但他顾不得这些,因为他看到那枚白色晶体正在碎裂,一条条裂缝从内部炸开,灰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激
射而出,将整条巷道照得通亮。
“林阿满”的身体在那白光的照射下迅速溃烂,青灰色的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无穷无尽的灰白菌丝。它惨叫着,双臂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想要堵住那晶体上越来越多的裂口,但白光已经透体而出,将它钉在岩壁上,如一只被穿了膛的飞蛾。
“你……你在干什么!”它怒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在杀你。”李二狗靠着岩壁,艰难地站起,嘴角挂着血,“这座山被你当成身体用了几十年。今天,我给你拆根骨头。”
白色晶体轰然炸裂。
那爆炸没有声音,只有光。极白极冷的光,如潮水般填满整条巷道,将一切灰白之物烧成虚无。李二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紫电护住心脉,整个人被白光掀飞,顺着巷道向井口方向抛去。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条冰河,四周尽是白光与死寂。意识在快速溃散,只隐约听见很远的地方,有铜铃在响。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斜井口外的草地上,浑身是泥和血,青霖正跪在他旁边,一脸如释重负地骂着脏话。他的右手还攥着柴刀的刀柄,刀身已经碎得只剩三寸长。远处,北坡斜井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灰烟,像一支刚熄了的烟囱。
“你他娘的还活着。”青霖使劲拍了他一下。
李二狗咳出一口黑血,哑着嗓子说:“里面那东西,应该……暂时废了。”
他勉强转头,望向南坡矿洞的方向。夜幕正在降临,山影巨大而沉默。
“但山还醒着。”他低声道,“得想办法,让它彻底睡下去。”
他的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东西最后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嚣张,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我还有很多眼睛。”
李二狗闭上眼,攥紧了拳头。